逝水_一寸舟【完结】(10)

  工作日的早晨,王不逾七点就醒了。

  一年四季,他都是冷水洗脸。

  凉津津地从眉心渗进去,一路淌到心里,把最后的睡意也涤净。

  从浴室出来,换上昨晚就备好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藏青西装。

  张妈在厨房里忙活。

  他走到餐桌边,看见两碗阳春面,汤色很清,葱花碧绿,外加四碟小菜,一壶沏好的新茶,对面那只碗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

  王不逾不喜欢吃油炸的食物,张妈知道。

  那是为纪静宜准备的,但她还没起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他们住信安府,离万利有半小时车程。早高峰拥堵,哪怕现在出门,时间也不算宽裕,何况他还没把握,纪静宜会提多少要求,比如不和他坐一辆车,坚决要自己开过去。

  王不逾连筷子都没动,又走向主卧。

  他去敲门。

  三下,没动静,又补了三下,力道都不小。

  纪静宜是被吵醒的。

  笃,笃,笃,不疾不徐,也不依不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门外的人根本不管,坚持不懈地敲。

  纪静宜忍无可忍了,眉心拧出个结。

  “你到底要干嘛啊,王不逾!”她冲着门喊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得像被踩了脚尾巴。

  王不逾没她这嗓门,从来也不会喊着说话,又补了四五下。

  这下彻底甭想睡着了。

  烦死了,纪静宜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她披着头发,头不顾尾不顾地,冲过来打开门:“敲够了吧你,有完没完!”

  王不逾刚要说话,视线触及到大片朦胧的白时,喉头微滞。

  她穿的这是什么?

  黑色薄纱裙,细吊带,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裹不住两瓣浑圆,一侧带子滑了下来,挂在手臂上,裙摆将将遮住臀部。

  王家女孩儿少,只有一个停云,可她传统观念强,鲜少吊着睡衣在家晃荡,偶尔穿出来,也是一扣到底的款式。

  见所未见。

  就算独自睡觉,也不必露这么多,何况入秋了,夜里气温并不高。

  秉持非礼勿视的教养,王不逾即刻转过脸,左手抬起来,大力揉了下眉骨后,强自插进裤袋里。

  他盯着墙上的油画,看也不敢看纪静宜,一眼都心慌。

  王不逾细微地咽了下,拿出平时训人的严厉:“上班快迟到了,抓紧。”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走了。

  至于么?做出一副嫌恶样子来,这个老古板。

  又不是光着,弄得好像把他怎么着了一样,真上他身还得了?

  怪不得一来就占了客房,保不齐那方面功能有障碍。

  纪静宜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又甩上门。

  她走回浴室,挤了牙膏,把电动牙刷伸进嘴里嗡着。

  洗完脸,她没化妆,只在脸上拍了点水。

  换上衣服出门,走进餐厅时,王不逾正在吃面。

  纪静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拿筷子的手上。

  不管做什么,急事也好,他总有种不疾不徐的温雅,不自觉让人慢下来。

  这双手倒是挺好看的。

  手背宽阔,指骨修长有力,一节一节,分明出一种寡情的意味,像他早晨新抹的须后水,洁净而冲淡。

  她想起专业课上,曾看过的一尊北齐菩萨残像,那手也是这样,青石质地,工匠没有过分雕琢关节与青筋,只留下一派肃穆的起伏转折。

  纪静宜心里那点鉴赏本能又冒出来了。

  她忽然有点手痒,像想碰一件值得赏玩的文物般的痒。

  但这是王不逾,浑身上下都写着“禁止越界”。

  她重哼了句,拿起筷子,先夹了片酸萝卜开胃。

  王不逾听见了这一声儿,却不知道她又生他什么气了,可能还是怪打搅了她的清梦。

  刚才那一幕顽固地刻在脑子里。

  王不逾仍没看她,随手拿起一碟调料:“车开回来了吗。”

  否则,那副匀亭的身形更加挥散不开。

  走回餐厅的路上,他一直试图调整呼吸,无奈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刺激得太狠,心脏始终处于激烈的律动里,摆脱不掉。

  “没有,还停在老三那儿,她今天会让司机送单位来,我下班直接开走,一直都是这样的。”纪静宜嚼着萝卜丁说。

  他搅了下面汤,点头:“那坐我的车。”

  “哦。”

  张妈忙完了,出来倒茶。

  瞅了眼王不逾面前空了的碟子:“哎唷,老二,那是醋啊,你不是从来不吃吗?我给太太备的呀。”

  王不逾:“……”

  他怎么一下就拿到醋了,难怪鼻子里一股酸气。

  张妈要把他的面端走:“别吃了,我再去煮一碗。”

  “不用。”王不逾已经放进嘴里,强咽了下去。

  纪静宜早上吃得少,很快就饱了。

  她擦了擦嘴:“你吃饺子也不蘸醋吗?”

  “不蘸,”王不逾说,“没这习惯。”

  纪静宜勾了下唇:“那您是真不会吃东西,味儿少一半了。”

  “……”

  他们一道出了门。

  车开出小区,天灰蒙蒙,才八点多,建国门一带已堵成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前面的不动,喇叭零零落落地响。

  “摁什么摁。”

  纪静宜坐在副驾上化妆,“吵死了,摁一下红灯能少十秒吗。”

  王不逾笔直坐着,自然不理会她这类的牢骚。

  但纪静宜受不了车里明明坐着俩活人,却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她举着粉底刷,转头问王不逾:“平时都这么堵吗?”

  王不逾眼尾的余光偏了偏。

  意识到她看了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说:“是的。”

  “还不如骑车呢,蹬得快一会儿就过去了,”说着,纪静宜又往外发散,“我之前心血来潮,参加过山地自行车公开赛,你猜最后第几名?”

  王不逾:“没有名次。”

  “……对,刚开始我就弃赛了,小腿抽筋,”纪静宜闭起嘴巴,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车流终于动了,王不逾徐徐跟上:“你不像骑车的人。”

  “……”

  纪静宜在心里嘿了声,老小子嘴也蛮毒的嘛。

  太阳升起来,从大厦缝隙里漏出一线光,照在挡风玻璃上。

  王不逾转了个弯:“走这边没那么堵,你也记住。”

  “记住了以后呢?”纪静宜合上化妆镜,“就让我自己开车上班,你不会再捎我了?”

  不是她说的,不要在单位暴露他们的关系吗?

  艺术中心是子公司,隶属于万利文化旗下,而文化板块下还有很多分支,严格意义上来说,跟总部隔了两三层。

  也许是未雨绸缪,担心将来升职,有人说闲话。

  王不逾理解,也尊重她的意愿:“不会,你自己开。”

  “那你又让司机去接我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要负责我的出行。”纪静宜说。

  她到底要不要接送?

  王不逾都有点跟不上了,他解释说:“那是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纪静宜看住他:“早高峰很安全?我车技也不是很好,又搬到这么远,每天路上要一小时。”

  “纪静宜,”王不逾沉下口气,“是你说,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夫妻的。”

  偶尔还好,天天一起去上班,集团人多眼杂,难保不被同事注意。

  她说了?

  好像结婚那天,脑子一热,说得还很大声。

  纪静宜回想了下,嗫嚅着:“有这回事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王不逾问。

  他讷于言辞,不喜欢咬着问题不放。

  但对着纪静宜,不问也不行了,否则了解不清她的逻辑。

  古怪刁钻,令人费解的逻辑。

  纪静宜自觉理亏,小声说:“我都委曲求全和你结婚,搬到这个地方来生活了,你送我去上班,让我早上偷个懒都不肯。晚上我不要接么,你反而派个人过去,故意和我对着干。”

  被阳光晒得,她脸颊上涂了单薄的樱粉。

  说到委曲求全的时候,调子忽然变得黏黏的。

  车窗外叶子在落,王不逾分出点神,侧过头朝她,隔着浓浓的秋光。

  今年多大了?

  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家里人都惯她,也没经过什么事,是还在要呵护的阶段。

  他望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年纪而生的距离,反而将心扯得软了。

  “不是故意。”王不逾声音低了些。

  纪静宜的手放在腿上:“你不是故意是什么?”

  开车的人明说了:“我吃不准你的意思。”

  她主意太多,变化也太快了,他缺乏经验,分析不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豪门总裁 甜宠文 先婚后爱  都市  一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