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逾让他早点去休息:“不要紧。”
上楼进门,王不逾脱了鞋,头昏昏沉沉,实在难低下去找拖鞋,就直接往里走,和衣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室内静下来后,玄关的感应灯大半都灭了,只余落地窗外寡淡的月光。
纪静宜早回来了,躺在主卧床上打游戏,刚结束一局,晓东在他们几个的群里点名她:【我发现了,静儿的杀心还挺重,就是技术跟不上,忙活了半天,对面伤亡居然是零欸。】
卫向莹立马跟上:【她刀子心,但豆腐手段。】
【你俩都给我滚。】纪静宜发完,把手机扔在床尾凳上。
洗完澡就没喝水,她走出去倒。
就着盏壁灯到岛台边,纪静宜喝完,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瞥见团黑影。
她往前迈了两步,伸脚踩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王不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整个人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歪在那儿,一条长腿搭在上面,另一条拖到了地上。
纪静宜看了几秒,手里还握着杯柄,一时犹豫该上前看看,还是退回卧室。
听他呼吸,沉重又均匀,夹杂淡淡酒味。
纪静宜走近了些,灯光吝啬地只照在他膝盖处,一径亮,一径暗的,鼻梁高而直,唇色带着一点酒后的红。
他这一睡,眉头倒是难得地松了,也垮了一身冲不破的规矩,不复白天的沉稳持重,那套城府和行头被卸掉,露出一种本真的好看。
她把水杯放下,不自主地靠上前,蹲下去打量他。
越看越觉得可惜,纪静宜凑到他下颌处,伸手揪起一点面皮:“啧,这么一副样貌,长在你这么个不解风情,一天到晚板着脸的人身上,真是白瞎了。我说,你不知道怎么用,换给别人好不好啊?纯浪费资源。”
说着,她也觉得有点荒唐可笑,正打算起身。
手才撑上沙发,那双原本阖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呼吸交闻间,纪静宜:“……”
作者有话说:
相信前面十三章也足够看出来,这本没那么多冲突,就是年上、爹系,婚后各自在情感观念上的改变和成长,以及一些flag的倒塌。笔墨也大部分花在男女主角的拉扯上,写法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了,删去了很多环境部分,试图让语言回归简洁质朴(希望我能做到),所以全文字数也不算多。还是那句话,请尊重不同写作风格和阅读口味,不喜欢直接左上角退出,晋江每天上新的小说以千为单位,什么样的题材和梗都有人写,相信总能找到你中意的那一本。最后,祝七夕快乐,谢谢常驻评论区的老朋友,遇到你们,我真是幸运。
第14章
纪静宜吓了一跳。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开,脸上被拿住赃的表情,慌忙就要起身退开,哪知脚一软,一个趔趄,直直地朝前面栽了下去。
一只手臂伸过来,牢牢揽住她的腰,挡了这一跤。
纪静宜跌在了他怀里,鼻尖抵上他衬衫领口。
他力气倒大,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人。
纪静宜心跳得厉害,脸上也有点烫。
“你做什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酒后的哑,又更消沉。
纪静宜抬起脸,一时也答不上来:“我……我就是看看,不行吗?”
王不逾纳闷:“看我?”
“这里就你一个,不看你看谁?”纪静宜恢复了底气,高声道,“王不逾,你怎么回事,大半夜不回房间,在这儿挺尸样的睡着,吓死我了。”
这又是什么歪理?
王不逾皱了一下眉:“我睡我的,你休息就是。”
他也没冲到她房里去醒酒。
纪静宜说:“那怎么行?我们住一个屋檐下,你可是我的……”
“你的什么?”不知挑动了哪根神经,王不逾望着她,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纪静宜愣了会儿。
总觉得他一双眼很深,看不见底,现在把她都框在里面,好像更深了,大概饮了酒的缘故,他的手干燥温暖,手掌宽大,紧箍在她的腰上,把她也捂热了,耳根上的红已漫到脖颈。
空气凝固了几秒。
猝不及防的窘迫下,她随口道:“我的专职司机啊,你要是有个好歹,谁送我去上班?”
“不准这样说。”王不逾姿态冷硬地纠正。
年纪和威严都在那儿,他忽然如此强势地施压,纪静宜心头莫名一震。
这么些天来,王不逾温和自持地待她,所有事都留足了体面,让她短暂地忘了,像他这样的男人,在秩序和身份上,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式心态,重名分,守规矩,讲究一个各司其位,各归其分。
一地静默,纪静宜急促地喘着气。
王不逾捏住了她的手腕:“重说,我是谁。”
“你发什么酒疯啊,”纪静宜扭来扭去,奈何他力气太大了,她根本不是对手,“放开,你放开我。”
王不逾依旧躺着,气场却是全然收紧的:“说对了才放开。”
“是丈夫,先生,”纪静宜不跟醉鬼计较,也不吃这个眼前亏,“老公,总行了吧?”
王不逾神思一凛,像忽然被这句妥协之下,脆生生的“老公”通了电,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他松开手,语调软下来:“以后别说错了。”
他们可以不亲近,分房而居,他也能包涵她的小性子,忍让她的无理取闹,但绝对不允许,她刻意地消解他的身份,将法定意义上的羁绊,弱化成简单的服务关系。
丈夫这个身份,这个位置,只要他当一天,就不容戏谑、降格。
纪静宜揉着手腕,小声嘟囔:“谁还敢说错啊,连句玩笑都不能开,你是世上最没劲的人,我要和你……”
意识到离婚两个字可能更犯忌,她又吞了下去。
但王不逾没听清,他抱着她坐起来:“手很痛?伸给我看看。”
“痛死了,”纪静宜只顾着夸张控诉,浑然未觉自己没坐沙发,而是被抱在他的腿上,“你存心的吧,一直在想办法报复我,这才借酒发挥的,我不管,我手已经动不了了……”
“嘘,安静。你的名字不是静宜吗?怎么老是有这么多话?”
王不逾缓缓抬眼,头痛地打断,“痛就去我房间,那里有药。”
纪静宜是被抱着离地的。
她重心一晃,低低“呀”了一声,慌忙扶他的肩。
王不逾单手抱了她,脸色依旧清淡。
“你又干什么?”纪静宜脸色更红。
王不逾走得很慢:“不是喊着痛吗?去上药。”
不给她来这一遍,矫情够了,他今晚还想安生去睡?闹也闹死他。
纪静宜几乎是喊出来的:“痛的是手不是脚,上药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走过去你会更生气,对吗?”王不逾反问。
“……对,”纪静宜声音低了,“你还有一点了解我么。”
王不逾嗯了声:“在摸索中总结吧,也是被你胡……”
“胡什么?唉,我手腕还红着呢,你好好说。”话音未完,纪静宜就截住他。
“不好好说呢?”
王不逾停住脚,反常地勾了勾唇:“你也别忘了,我还抱着你。”
怕醉酒的男人一个不稳,纪静宜怕得缩了下手指,指尖抠着他肩线处的衣料。
一股痒意,顺手腕爬进心口。
她垂着眼眸,看见他松了的领带,揉皱的衬衫一角。
“你下次不许抱,”她嘴硬地知会他,“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摔了怎么办。”
穿过走廊,暖色的落地灯自动亮起。
王不逾往前走着,推开客房门:“国家好像没明文规定过,妻子受了伤的情况下,丈夫还要询问她的意见,才能给她处理。”
“……是我个人的规定,不行吗?”纪静宜回他。
王不逾走到窗边,把她放在那张小佩特拉椅上:“行,你堪比司法机关。”
说完,转身去储物柜翻医药箱。
纪静宜坐在那儿,伸手揉了下自己发红的脸,看着王不逾逆光的背影,有点晃神。
他今晚像活过来了,衣冠不整,眼神涣散,句子也变长了,甚至对她用上了威胁、恐吓,以及自以为是的冷幽默,连鼻尖萦绕的烟酒气,闻着也不怎么呛,带着他真实的、颓唐的体温。不像平时,内敛出十万八千里的远。
整间屋子浸在软融融的光里。
“抬起来。”王不逾已经走了过来,手里倒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掌心搓出一点热,才覆上她发红的手腕。
他力度放得轻,带着他指腹的温度,一寸寸揉开。
纪静宜小臂这一片本就敏感,平时轻轻一刮就痒的。
他这么揉,离得又这么近,搅得她心跳都乱了。没几下,她就往椅子里缩了缩:“哎呀,能不能不要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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