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父硬让他学,哪怕他不愿意,还是拜了崔为师,不分寒暑地练。
王不逾不愿多谈,反应很淡:“听说过。”
“他那么有名,书画界都知道的,我约了他几回了,”难得有话题,纪静宜跟他聊上了,“他秘书也是个慢性子,不管我第几次打,开口一定会问,您是哪位?每回都要报上艺术中心的名称和来意,等下一次打,她又要认真地核对复述一遍,听得我火冒三丈,当时手就抓在pearl的腿上,快把那一把毛都薅掉了,才忍住没骂过去。”
她语言调度很丰富,讲任何故事都生动。
王不逾笑了下,说:“有求于人,对方越是行事稳妥,你越不能仓促、冒进。”
“是啊,”纪静宜说,“我忍到现在,才和他约上一面,多不容易。”
她一边说,一边往购物车里扔零食。
王不逾推着车,面无表情地往前,到了海鲜区,师傅站在冰台后面,帝王蟹在水箱里张牙舞爪地划水,旁边写着“今日直送”。
“海鲜你也做得来?”纪静宜问。
他说:“你想吃的话。”
纪静宜摇头,拿了盒切好的三文鱼:“我不太相信你的水平,还是少造点孽,免得这只蟹死不瞑目。”
王不逾:“……”
路过蔬菜柜时,王不逾停下来挑选,纪静宜嫌无聊,四处逛了逛,越走越远。
她拐进日用品那排,本来是想找两瓶漱口水,一眼先瞥见旁边一个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牌子也不少,杜蕾斯,冈本,还有几款没有见过的,包装得像护肤品小样。
纪静宜鬼使神差地站住脚。
她伸手拿起一盒,翻过来看成分标注,其实也瞧不明白,就想了解一下,它们之间有什么差别,需要这么五花八门。
正专注着,后面忽然传来王不逾的声音:“到这儿来了。”
纪静宜手僵了僵,面上一热,那盒东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塞回架子上不是,攥手上也不是。
“……对,买点日用品。”她索性伸手胡乱一丢,丢到了那堆绿蔬里。
王不逾的目光在购物车里停了几秒。
他也没说话,径自伸手,把标注“极薄”的盒子拿起来,看了眼包装:“谁的用品?”
“还能有谁?”纪静宜一开始声高,又降下来,“这是男士的,咱们家里几个男士?”
王不逾还夹在手上打量。
她仰着脖子,看他笔直站着,穿着挺括的衬衫西裤,面不改色地研究这些,反倒先脸红了。
纪静宜刚要问,唉,你还看个没完了。
“这个不行。”王不逾忽然说。
纪静宜瞪大眼睛:“怎么不行啊,难道过期了吗?”
王不逾一丝不苟地说:“尺寸,拿小了。”
“……那你赶紧放回来,不要了。”纪静宜有种捂脸的冲动。
见王不逾不动,她垫了点脚,主动伸手去抢。
没想到他竟往高了抬:“先告诉我,为什么买这个。”
“我……”
他太高,纪静宜够不到,结了一阵舌:“我这么年轻,又漂亮,万一你把持不住,对我起了歹心呢,这谁说的准。”
“你多虑了,什么情况下我都把持得住。”王不逾笃定地告诉她。
然后,他慢走了两步,绕过她,把原先那盒放回去,又在妻子的注视之下,云淡风轻的,拿了两盒合适的。
“不过,”王不逾丢回车里,背身的同时说了句,“确实漂亮。”
“……那还用你说。”纪静宜尴尬又得意,嘴角要上不上,抽筋似的。
看在他难得吐了一回象牙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
第16章
回家的路上,纪静宜打了个电话给小凡,她的陪练。
也是别人介绍的,小凡是体院专项班的学生,小男生活泼开朗,她的什么话都能接上,教学也细致扎实。
响了一阵后,小凡接了。
听筒里,风声呼呼响,像在空旷地方,操场一类的。
纪静宜问:“小凡,后天周五,晚上老地方,陪我练俩小时球吗?”
小凡跟她解释:“行啊姐姐,不过咱们常去的场馆关了,得换个地儿了。”
前几周忙着特展,纪静宜没找他,想着这礼拜加个练,打磨一下后场反手,哪知道隔了阵子没去,羽毛球馆都倒闭了,经营得这么不好吗?
“这样啊,那个,”她话到嘴边,又顿住,一时在想有什么地方替补,“还有……”
小凡很快接话:“姐姐,我给你推荐个新开的球馆,咱们去那儿吧。”
纪静宜问:“哪个?不会是叫博羽会馆吧。”
“对啊,”小凡声音清亮地答,“这家硬件是顶配,地胶都是赛事级尤尼克斯……”
“知道,我听说过,”不需要他来介绍,纪静宜打断他后,定了下神,没再瞻前顾后了,“好,那就七点,咱们在博羽见吧。”
小凡说:“好嘞,周五见啊。”
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抱着臂苦思冥想。
博羽会馆,纪静宜听老三讲过两次,是雷谦明他姐开的。
他们恋爱那会儿,姐姐雷珺就对她很不错,高中时还在长身体,纪静宜总爱吃些甜食,有一年暑假去过瑞士后,她对一款风味纯粹的手掰鲜巧克力着了迷,也不知道酸甜度究竟怎么配比的,连吃几块都完全不会腻,带回国的那些,也都很快吃完了。
有一回聊天,纪静宜不过跟雷珺提了句,等到再下一次去雷家写作业,茶几上就冒出了几盒不同口味的。雷珺热情地替她拆开,说:“静儿,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我让人都买了,剩下的就带回学校,分给大家尝尝。”
“练羽毛球?”王不逾一句话将她拉回来。
纪静宜嗯了一声:“集团不是要举行比赛了吗,我报名了。”
隔了会儿,不知道思索了什么。
王不逾才说:“哦,好。”
好什么好,一天到晚就会个好,她烦着呢。
去博羽练球吧,场地设施过硬不假,但也怕碰见熟人呐。
她回来工作以后,在看展时偶遇过两次雷珺,还是亲亲热热拉她的手,问她忙不忙,怎么老不出门,是不是总要加班,又叫她常来家坐。
纪静宜都勉强撑着笑,走出美术馆,回想起最后一次和几个同学,在雷家给谦明过生日的情形,像上辈子发生的事儿一样。
她扭过头,望着车窗外的人流,时间快得跟撕日历似的,扯着扯着,就剩个空壳了。
纪静宜的手肘架在窗边,一时伤春悲秋起来,都不知道这些年忙了什么,仿佛什么都没留下,光长岁数了。
她转了转脖子,余光瞥见专心开车的王不逾。
喔,还嫁了个除了一张脸,哪儿都不顺眼的老公。
想到这里,纪静宜又被气得翻了一下眼皮。
到家后,一进门,pearl就噔噔跑出来,小短腿颠得发颤。
纪静宜在换鞋,注意到一团松软的白影时,一颗圆脑袋已经拱上来。
她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想不想妈妈呀?”
pearl不吵不叫,顺势蹭她的掌心,纪静宜笑得更欢了,没提防旁边的男人,站着不动很久了。
王不逾清了下嗓子,提醒她。
“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不好。”纪静宜抬头瞪他,最烦事事儿的了。
他沉下口气,语气也不算太好:“你的狗,坐在我的拖鞋上。”
纪静宜把pearl抱在怀里,起身。
她看也没看他,嘴里嘀咕着:“走走走,我们走,耽误王总换鞋了知不知道?你真不懂事啊,在集团,这可是要游街示众的大罪呢。”
王不逾:“……”
胸前更堵得慌了。
纪静宜坐在客厅,陪pearl玩了很久。
直到厨房传来不小的声响,像在剁东西。
她放下小狗,拆了条多春鱼给它啃:“你吃着啊,我去那边看看。”
纪静宜穿过餐厅,站在门口瞧。
厨房本身挺大,但王不逾往那儿一站,显得处处不够用。
他脱了那件深色夹克,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动作利落地把排骨过了水,又开始切姜片,纪静宜脚步轻,倚在门边看了半天,他也没发觉。
顶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王不逾的背上,把腰上起的一两道褶,照得一清二楚。
锅里的酱汁咕嘟冒小泡,甜香混着油味漫开来,王不逾低头,用勺子舀起一点,尝了一下咸淡,又随手搁在案台上,转身去够橱柜边的调料。他做什么事都很专注,站在灶台边还是守着书桌,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就莫名其妙让人安心。
像被风吹着了,她心里漾开了道细而浅的涟漪。
纪静宜猛地站直了,左右看,窗户都关着的。
“在找什么?”王不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正撞见她发怔。
纪静宜被这突然对视上的一眼,弄得心砰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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