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逾咳了一声。
他放下杯子,肃正了脸色:“大晚上的,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
“这话哪里奇怪了?”纪静宜就看不惯他假正经,不遗余力地拆穿,“你没喝水吗?没出一头的汗吗?还有昨晚车上……”
还提昨晚,还讲车上。
王不逾忍无可忍地打断,下了道令:“我说了,去休息。”
“我不,”纪静宜不仅不走,还贴得他更近了,“就知道叫我去休息,我话还没说完。”
已经洗过澡,王不逾的头发放了下来,漆黑的一绺,搭在额头,因他的极力忍耐而微微颤动,睡衣的领口处,露出冷调白的锁骨和皮肤。
纪静宜只觉得,他越是拼命抑制,那股成熟的性魅力发散得更快,看上去性感得要死。
老东西,这是哪一路的招数?有意勾引她的吧。
王不逾的手撑着台面:“你还要说什么。”
拜纪静宜所赐,他的自控力在日益变差,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亲眼看见手腕上青筋在跳。
纪静宜说:“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去睡,不烦你了。”
“好,你说。”
纪静宜从他手臂下钻了过来。
伴随一股浓郁的香气,她的脸也乍然伸到面前,红唇一张一合的,像山里走出的茶树花精。她垫起脚,尽量抬高视线看他:“我想知道,昨天,是你第一次接吻吗?”
“是。”王不逾怕她又要作妖,会胡闹地吻上来,吻完也还是老样子,对他们婚姻不上心,也不服气。
可这次,身体不偏不倚地等待着,连要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纪静宜哦了声:“那你还挺会的,私下里自己练习过吗?”
“……”
他不知道怎么样叫会,只是本能地想吻,她的舌头香滑软腻,他覆压上去,整个人像陷入温热泥沼,脱不开身。
她呵出的气热茸茸的,弄得他很痒。
王不逾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大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够了,回房间去。”
“你还死死攥着我呢,怎么走得了啊?”纪静宜看了看自己的手。
王不逾这才松手,退后两步:“去吧。”
第22章
周日上午,纪静宜睡到了十点多。
王不逾也没叫,耐心地在客厅里喝茶,等着她。
收拾好了,她才慢吞吞地出来:“不是要去试衣服吗?走吧。”
挺有时间观念,只比他预料的晚了半小时。
“好。”王不逾放下茶盏,起身。
丰宝斋藏在和园路背后,一条极窄的巷子里。
灰砖门脸,连块牌子都没有,只有不显眼的两个刻字,纪静宜仔细看了眼,还是篆书。
下车后,王不逾带着她进去。
里面光线暗,门槛又高,他等着纪静宜抬腿,怕她一个不注意,摔上一跤。
大约接过吻了,王不逾认为这不算什么,于是,适时地伸手:“来,当心。”
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又隐约担心,纪静宜大概会拍掉,说不用。
但她握了上来,手心贴着手心,小而软的一只。
王不逾顺势一握,牵着她迈过去。
前厅不算大,摆了张花梨木条案,上头一只青瓷盆,养了几朵半开的水仙。做衣服的地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香,混着呢绒和真丝的气味。
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黑色唐装。
见了他们,不卑不亢地点头:“是王先生吧,后面请。”
这才穿过厅堂,进了后头一间更阔朗的屋子。
纪静宜抬头看了看,四壁都是顶到房梁的乌木柜,一格一格,摆满了各色料子、绸缎和丝绒。
“你母亲之前定的那些,已经做好了,”师傅说,“要不先让太太试试旗袍?”
王不逾说:“一起吧,省点时间。”
师傅点头,小徒弟来请,纪静宜才发现,手还在他掌中。
她轻轻挣了下,也没看他,抽走,跟着去里间了。
王不逾的西装试得快,就在外头一脱一换,领口肩线都合适。他又解下来,交给师傅:“可以。”
几套都没问题,他靠坐在了挨窗的一张圈椅上。
窗是两扇老式的木格,日光洒进来,照着王不逾半张脸。
这个地方,他记得来过几次,那时年纪小,陪着爷爷来取中山装,坐在外间等,只觉得无聊。如今再来,是为自己的婚事,心境不大一样了。
王不逾望着那盆水仙出神。
白瓣黄心,仿佛几只小玉盏。
里边的门轻轻一响,他抬起头。
纪静宜换好一件淡粉旗袍,软缎的,领口一圈并蒂莲,旗袍的下摆很窄,她走出来时,步子收得比平时小了些,显得整个人轻盈盈的。
很少这么打扮,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手虚虚地扶在领口,但领子立得很挺,服服帖帖,托出一截脖子。这颜色不鲜艳,衬得眉目分外清,她本就生得娇气,更像一片晨雾里的樱花。
王不逾忽然不敢再多看了,把目光挪向窗外。
他又想起车里的那个吻。
纪静宜凑过来吻他时,嘴唇上一点冰凉的甜,女孩子喝的酒很香,不醉人。她的头发好像也蹭了过来,淋了雨,一蓬海藻似的绕着他,让他像现在一样,透不过气。
“怎么样啊王不逾?”纪静宜叫他。
王不逾细微地吞咽了下:“哦,不错。”
还没等她说什么。
他霍地起身,从案几上拿过手机:“有点事,出去站会儿。”
身后又传来娇滴滴的一声:“唉,你还没说哪儿不错呢,走什么走啊。”
王不逾脚步一顿,还是没回头。
他已到了中庭,冷风灌进来,呼吸才算轻了点。
他站在井边,摸出一支烟来,偏过头,火苗在风里晃了下,灭了。
王不逾又去拨打火机,可手不太稳,好容易着了,他迅速递到唇边,深吁了一口。
烟雾从唇间呼出,散在旧砖旧瓦里,绕着他半边下颌,像一腔出了体内,就摁不回去的心事。
还没抽完,温秘书的电话打进来。
他说:“王总,找到那个学生了,已经谈妥。”
“好,辛苦。”王不逾说。
他挂了以后,又重吸了两下,才把剩下半支掐断,缓了缓神,重新进了后面的屋子。
但纪静宜已经试好了,换上了来时的衣服。
她正跟师傅道谢:“您手艺真不错,我还以为我妈他们瞎吹的。这样吧,您也认识认识我,我叫静宜,下次我就直接自己来了。”
“好的好的,欢迎。”师傅笑眯眯地说。
看王不逾进来,纪静宜瞪了他一下,故意大声:“那就说定了,下次结婚做旗袍,我还找您。”
啊?下次结婚?
师傅瞥了眼王不逾,不敢应承这姑娘。
还是他紧拧着眉,发了句话:“我太太胡说,您别当真。”
纪静宜哼了声,也没等他,拿上包往外走。
推门出去,胡同里一个过路的人也没有,车顶上停了只灰扑扑的麻雀,纪静宜走上前,它又飞走了。
王不逾把车开出去,转弯时,看了眼纪静宜,她还在生气,脖子扭得弧度很大,拿后脑勺朝了他这边。
“刚才,我是要打个电话。”他冷不丁地开口。
纪静宜也配合地说:“对对,领导的电话是绝密,我们怎么可以听?”
“……好好说话。”王不逾沉声道。
纪静宜这才转过头:“我在好好说,总比你一句不错说的多吧?王不逾,你要是懒得结这个婚,可以不办婚礼的,省得大家受累,我也不愿大冷天来试衣服,你当我时间很多呢。”
这些事,从领证那天他就知道了。
王不逾皱了皱眉,不肯多谈:“好,是我不对,过去了。”
谁跟他过去了!纪静宜头顶都快冒烟了,他来上这么一句。
老男人就有这种能力,把火从明处挪到暗处,把话从嘴边咽回喉咙,在他的经验里解决不了的,就让它冷下来。
可在她看来,这比大吵一架还难受。
纪静宜拍了两下胸口,算了,早知道他们合不来的,不气,她可不想为个男人长结节。王不逾这种怪物么,脸看看,腹肌摸一摸就好了,别指望他输出情绪价值。她呼出口气,用手机指了指另一边:“送我去东街,我很久没看姥姥了。”
开到路口,纪静宜下了车。
王不逾坐着没动,她没邀请自己一同去,他也不好贸然拜访,但也不见调头的意思,就把车横在那儿。
纪静宜走下去,在风中理了下头发,连再见也不想说,扭过身子就走。
等了一分多钟,眼看她背影都消失在街角,王不逾正要回去。
忽然有人拍了拍车窗:“小王,你怎么在这儿。”
“妈,”他转头一看,将玻璃降下来,“我送静宜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