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问:“你怎么回去?让谭默来吧。”
王不逾点头:“叫了,你们坐,我先走了。”
周覆看时间差不多,站起来:“我也去接媳妇儿了,她再肯献身学术,这个点总得回家。这一天天的,耳朵边儿上不是离婚,就是分手的,搞的人心惶惶,我得把她哄住了。”
“……”
回宁城的事,在周五下午,靳雯打电话提醒了一遍女婿。
王不逾当时坐在办公室,他应了句:“是,我记得。”
“记得就好,静静是狗记性,你回了家跟她说。”靳雯在那头讲。
王不逾笑了下,又问姥姥的身体怎么样,岳母累不累。
靳雯都说好,让他忙。
放下手机,王不逾才继续回到那页文件上。
小温秘书站在桌前,隔了段距离,手里还捧着一摞待批的,搁在臂弯里。
他也不好催,王不逾这个人,手头的事没做完,是不会抬头的,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看完这页。
过了会儿,他才抬起眼,说:“你那里的都放下,先出去吧。”
“好的。”温秘书照做后,走到门边,轻轻合拢。
又再翻了一页,王不逾才重新拿起手机,打给纪静宜。
响了两声,被她挂断,又隔了一分多钟,才发消息给他:【不方便,你又有什么事?】
那天他们吵完嘴,五六天都被她躲过去了,他一次她的面都没见上,还被冠上了又。
王不逾无奈地往后一仰,耐心回:【明天一起去宁城,早上几点接你?】
他不提,纪静宜都忘了这茬。
是呀,三舅的女儿结婚,她答应去送嫁的。
她抠着下巴处新起的一粒痘,苦思冥想起来。
一瞬间,她真想直接打给靳雯,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那么,老家也不用他回,阖家大乱算了。
但这哪儿成啊,姥姥还病病歪歪的,靳女士也操劳坏了。
她再不懂事,也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
可越看王不逾这行字,越像是一个深渊,一个布满男色的要命陷阱,去了就由不得她。那怎么行,刚立起来一身傲骨呢,总不能几天就拆了吧。
就这么,纪静宜在疯狂内耗了十来分钟后。
她郑重地通知王不逾:【不用来接,我已经跟我妈说,你去出差了。】
收到信息的时候,王不逾的脸上起码一万个问号。
然后醒神地,意识她在自顾自地撒谎后,靠在椅子上笑起来,他说:【对不住,妈刚给我打过电话,在你之前。】
纪静宜直接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下了班,她接到卫向莹的电话,问她去不去超市,去的话多带点东西回来。
纪静宜边朝车子那儿去,说:“怎么,晚上你要待客啊。”
“不算客人吧,晓东拿了箱酒过来,咱们一起吃饭,阿姨说生鲜什么的,不大够了。”卫向莹解释。
纪静宜哦了声:“行,你把要买的发我,我捎回家。”
她常去的那家还是老样子,灯光都打得精妙,货物一样一样,摆得像陈列艺术品,连一片生菜叶子都鲜嫩,蔫头耷脑的都不配当这儿的员工。
纪静宜推着小车,慢慢逛过一排货架,到了海鲜那边,她按照老三的要求,拣了几只波龙,活蹦乱跳的,爪子被细绳仔细绑着,又添了不少北海道的干贝,透着珠光似的润泽,清蒸最鲜甜了。
打水果那边过,她还在挑牛油果,好配沙拉时,有人叫她:“静静啊,你出差回来了?”
是几个月没见的张妈。
纪静宜一时愣住,结巴了阵:“啊…是…是回来了,今天刚到。”
“刚到就来超市,怎么不回家去休息啊?”
张妈打量着她,更瘦了,显得人更出挑,站在货架边,一眼就能看见。
纪静宜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您来买东西啊。”
张妈说:“是啊,我也难得来,上午在老二那儿做清洁,哦哟,冰箱都是空的,一点存粮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在过日子,给他打电话么,他总说不吃饭,不回家住,忙,就睡在集团宿舍了,让我该休息休息。”
“他改住宿舍了吗?”纪静宜是真不知道这情况。
张妈睁大了眼,啊的一声:“那我说,你再专注事业,周末总得回来,家里得有个样子啊,他就不爱听了,让我随便买点什么,包几盒饺子扔冷冻室,哦,就强调了一句,让我上这家超市来买,他就吃这儿的东西。”
说着,一副琢磨不透的样子:“他十来岁我就到王家了,照顾了老二这些年,虽然脾气也叫不上好,但拢共加起来,都没有这阵子难说话,我看我是干不长了。”
“不会的,”纪静宜安慰她说,“您买完就回去,放那儿就得了,他难道还会饿死自己,饿死了不就没功名,白忙活了么。”
张妈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我也住宿舍呢,展览太忙了,”纪静宜说不下去,指了指前面,“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过去了啊。”
张妈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了声。
俩孩子肯定还不和睦着呢,这都多少时日过去了,老二还没把自己太太哄好,在这种私房事儿上,他也够没手段的。
纪静宜结完账,拎着东西就走了。
开到胡同口,把车停好,打开后备厢,正要去提那两只最沉的袋子时,眼前忽然一暗,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比她先进去。
男人的阴影落在她背上,把她严实地遮在里面。
纪静宜猫了一点腰,被那股熟悉不过的气味,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烟草的余味层层笼罩,把她圈在这一方,一下子变得极狭小,也极暗昧的空间里。
“我来。”王不逾出了声。
她这才缩手,慢慢地直起身,又因为站得太近,一转身,差点撞到他怀里。
王不逾连让的意思都没有,更不退。
“你来这儿干什么?”纪静宜的腿都被车身抵住了,有点喘不过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去提购物袋:“东子说是他的好日子,我看看怎么好。”
“哦。”还以为他要吻上来,纪静宜忙偏了下头。
王不逾提出来,问她:“哦什么?”
“早知道也请了你,我就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纪静宜又扬起下巴,抬手按了下按钮,后备厢缓缓合上。
王不逾点头:“那我给你报销,就当我自费上门吃喝,也省得犯纪律。”
“好啊,一共两万。”纪静宜边走边说。
王不逾把两个袋子并到同一只手。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秒钟后:“转过去了。”
“你还真转。”纪静宜瞄了一眼,两万整。
王不逾转头看她:“怎么?”
“不怎么,该多报点儿的。”
第50章
他们穿过院门进去。
还没到里面,先看见站在廊下鸟笼旁打电话的人。
雷谦明的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嗯上一声。
王不逾老远就注意这小子了。
穿一件亚麻衬衫,露出手腕上一块限量的鹦鹉螺,传承了最典的那一缕蓝。
“还叫了他?”王不逾问。
这晓东也不小了,会不会请客,宴请主人是要承担全部社交风险的,有过节,有嫌隙,甚至利益对立的人,是绝不能同席的,这么点儿人情关系排布也不懂?
纪静宜光走神了,这才抬头,看清楚以后:“我们都是同学呀。”
王不逾温文尔雅地点头:“哦,就我不是。”
“对,你放下东西,快走吧。”纪静宜说。
“……”
不单是他,连卫向莹站在窗口,见了这局面,也谴责男朋友:“你搞什么鬼啊,把雷谦明叫来就算了,还叫不逾哥,你想今天把我们家拆了!”
“谁拆?”晓东胸有成竹,“放心,不逾哥是体面人,他不会动手。再说我没叫,咱们几个吃饭,我弄个长辈来干什么,提醒我用餐礼仪还是怎么?下午他打给我,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就快了那么一嘴,也是随口客套的,哪知道他竟然答应了!前几天叫他喝酒,他还摇头不肯去呢,真是撞了邪了。”
停云在旁边弄一盆花:“别盲目信他,那是我哥性情大变之前,现在他做什么都难说。”
她又对卫向莹说:“三姐姐,你这玉簪该分盆了,已经晚了,再不分,这根就要缠死了。”
“我知道,但我不会弄啊,”卫向莹看了眼,“改天去我爷爷那儿,叫个花匠来。”
她说着,赶紧从门口迎出去:“不逾哥来了,买这么多啊,把东西给我吧。”
“太重,你拿不动,”王不逾问,“厨房在哪儿。”
纪静宜指了下后面:“那儿,阿姨这会儿应该在忙呢,你给她就行了。”
哪知他命令了句:“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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