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堂屋正厅,好些人都站了起来,很明显,三舅舅没料到外甥女婿来了,起身的动作十分迅速,撂下茶杯就来接,他说:“唉呀,稀客稀客,你看我,还坐在这儿等。”
“应该的,”王不逾也客气地笑了下,“舅舅一家之主。”
三舅拉着他往里去:“什么一家之主,你快坐。”
看他都这么重视,那些本家的兄弟姊妹,也都不免揣度起来,笑容底下的观察藏不住,只知道靳雯高嫁了纪家,料想,又给女儿也选了门好姻缘?不过看这年轻男人的气度,应当来路不小,习惯了被人簇拥、奉承的样子。
三舅领着他坐了,纪静宜也挨着坐下,一一介绍过后,又有三五个孩子挤了进来,纪静宜正要去取包时,一只手把她握住,朝她倾了半边肩膀,说:“我外套里有红包,你拿出来。”
她侧过身,一摸他的西装口袋,还真是,分量都不轻。
纪静宜拿在手里,不认识也摸了摸他们的头,笑着分完。
她把康儿放了下去,让他跟着出去跑跑,透点气,省得闷在这些无聊的中式礼数里,眼看慧真都招架不来了,他们之中,大约只有王不逾习惯这场合,言谈举动游刃有余,从容且周全。
端茶的间隙,趁着王不逾刚答完亲戚的问,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王不逾喝了口茶。
纪静宜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的,最后还是笑话了句:“他们问题好多,你快不行了吧。”
王不逾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低声训斥:“不作兴说男人不行的。”
“……”纪静宜翻个白眼,她说的是嗓子好不好。
临近黄昏,斜阳晒在西边墙上。
为了晚上的宴席,回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端托盘的,往窗上贴红纸的。
老家亲戚多,说是接风宴,一摆就摆了五六桌,在外头的院子里,大约好些来的人里,连给谁接风,新娘子在哪儿都不清楚。
慧真他们坐了主桌,菜流水一样端上来,道地的宁城口味,糖醋排骨甜得恰到好处,纪静宜夹了一块,夸厨师做得好吃。
待嫁的表妹看她吃得香,又给她倒:“静宜姐姐,你难得来,也再尝尝这酒吧,我妈酿的,桂花米酒。”
小小的青瓷碗里,倒了八分满,颜色淡黄,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好啊。”纪静宜喝了一口,倒像是没什么劲道,前两天跟老三喝了不少烈酒,再喝这个,跟寻常的甜饮没区别。
她嗯了声:“好喝,三舅妈,你还会酿酒呢。”
“她没什么事做,瞎忙活。”三舅补充道。
三舅妈嘴快,不乐意了:“家里哪一样不是我操持,你是享福的命哦。”
“好了好了,”纪静宜举杯打圆场,“就当我说错了,我再喝一杯。”
看她这么一杯接一杯,王不逾提醒了句:“这酒后劲大,你别醉在这儿了。”
“我才不会!”纪静宜瞥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怕,你身价高,你别喝。”
“……”
目睹了全程的慧真看着老同学,问:“是不是拿她挺没办法的?”
“有的时候,还真是,”他牵了下唇,“多看着点儿,问题不大。”
“是问题不大,”慧真若所有思地嗯了声,“怕的是静静不要你看着了。”
王不逾这才转过头,头一回诚恳地叫:“表姐,就别拐弯抹角了。”
“好啊,妹夫,”慧真笑着应了,“静静这性格吧,看上去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放心上,碰上喜欢的,其实比谁都黏糊,你非得一天捧着她的脸亲八百次,她才受用呢。”
他也隐约品咂出味道来了。
只不过太擅于克制的人,让她,让自己都误以为这不叫爱。
那边纪静宜还在和表妹喝酒,邀她下次去北边玩。
表妹点头:“好啊,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和我老公去。”
喝到七八点的光景,纪静宜才慢慢觉得不对劲。
这米酒喝着软,可它是一点一点渗上来的,等她有反应的时候,那点热意已经爬过喉咙,一路烧到脸上。
很快,纪静宜开始找水喝,王不逾递了杯给她,再一看她的脸,从皮骨里透出浓艳的红,眼尾都布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说话时,朦胧的光快摇曳到他眼底。
还有亲戚上来,要敬她。
王不逾伸手挡了挡:“抱歉,她酒量浅,就不多敬了。这杯我喝。”
三舅舅见状,说:“扶她去休息吧,后院房间都备好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好,麻烦找个人带路。”王不逾点头。
“我扶你回去。”他托抱着纪静宜的腰,把她带起来。
纪静宜也没推拒,因为起身时才发现,她一双腿软得快撑不住,像踩在云里,不靠着王不逾走,她会歪到另外一边去。
三舅舅派了小儿子,叮嘱他:“把姐夫领进小院的门再回来,别乱跑。”
小表弟放下筷子就去,伶俐地走在他们前面两步,替他们照了光。
回廊曲折,月色透过镂空海棠纹,洒了一地。
斑驳的光影里,纪静宜靠在王不逾胸口,一脚深一脚浅,软得像没骨头,嘴里还跟他说:“这酒好甜,一点都不像会醉的,我没醉。”
“甜,你没醉,”王不逾低头望着她,脸腮酡红一片,“但是该睡觉了,很晚了。”
“睡觉?”纪静宜懵懂地问,“不可以的,我们离婚了,你还要和我睡觉?”
表弟的脚步蓦地顿了下,又继续往前。
“嘘,”王不逾索性把她抱起来,俯身到她耳边,“我们不会一直离婚的。”
又进了一座院子,到了房门口,表弟才说:“到了,姐姐,你们就住这儿,是我妈一早收拾的,慧真姐在隔壁。”
“好,你辛苦了。”王不逾说。
表弟挥了挥手,又替他们带上门:“不辛苦,我先过去。”
听着身后的响动,王不逾把怀里的人放到床沿。
她坐不住,在王不逾蹲下去,替她脱鞋时,就歪在了枕头上。
“唉,”王不逾又起身,弯着腰把腿抱上去,抻平她的身子,“你就这么睡了。”
纪静宜的眼皮撑开一星,望着他的时候,有种难言喻的缠绵意味。
她伸出手,也使不出多大的劲儿,拽住他的袖口:“睡了,上次也睡了,你不要脸。”
她说的什么睡?不过不要脸千真万确,连慧真看他的神情都变了,过去对着他拘谨而少言,现在总是笑笑的。
王不逾被她拉得往下了一点儿,勉强撑住了床。
他耐心地说着,但挨上她的鼻尖和气味后,跨间的动静大得吓人,连眼神都晦暗下来:“要脸我能死乞白赖地来这里吗?你看我认得哪个。”
一个礼拜了。
他在简陋的单位宿舍里,吃斋养性了一个礼拜。
这么点时间,对以前的王不逾来说,不算久,还不到非解决不可的程度,他结婚前,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也没想过有一天,平稳蹚过自己的欲望,会成为一道难题。
纪静宜扭过她的脸,唇撞在他下巴上:“好渴,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拿。”
王不逾起身很慢,脸上表现出的平静,和身体强烈的反应,完全不匹配。
“不要,”纪静宜又拉住他,“这里好眼生,你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水,”王不逾把她额边的头发拂开,“你在这儿,我还能走去哪里。”
但纪静宜已经听不到,她只是抱上来:“你带我一起去。”
“好,我抱着你去喝。”王不逾一手拥了她的背,一手托起腿。
走了几步,把她放在窗边的茶台上。
王不逾拧开瓶水,抵到她唇边:“先喝这个。”
纪静宜咽了两口,又把瓶身拨了过来,有福同享的架势:“你也喝。”
“我不渴。”她动来动去的,王不逾扶稳了她,只想把这瓶随手会泼到身上的水拿走。
无奈醉酒的人太莽撞,终究还是洒在了他衬衫上。
她哎呀了一下,徒手就要来给他擦,王不逾放好水,又去握她的手腕:“好了,不要闹了。”
纪静宜还在手忙脚乱:“可你衣服湿了…”
“没事,不管。”王不逾说了句。
她不听,他抬起手,虎口卡在她的下颌处,逼得她仰起脸来,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睛,他只对视了三秒,兴许还不到,就急切地吻了下去,慧真说的对,怀里的人的确黏,不止表现在情感,身体和生理上同理,他稍微吻重一点,吻深一点,背抵在合窗上的那个,就软了腿,浑身发颤,不断有深重的湿迹辗转洇出来,又蹭到他的身上。
王不逾都忘了这是在哪儿,可能天上,不然怎么一直发飘。
也来不及确认周围环境,只想就这样进去,他头脑昏沉除掉了几片束缚,他身上的,连带纪静宜身上的,手压着她被麽得发红的胯骨,在她泣诉般的呜咽声中,呼吸沉重,力气很大地听命于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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