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_一寸舟【完结】(92)

  “你干什么?”纪静宜听得撑起一点身子,拧开了灯,“王不逾,你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的,做什么思想汇报啊。”

  床头台灯枯黄一团,但突如其来的光线还是让王不逾偏了下头。

  对着上方纪静宜的视线,裙子没穿好,一边肩带已经掉下来。

  他伸手给她扶上去。

  又没忍住,掌心在肩上摩挲了个来回。

  但纪静宜急脾气上来,催他:“说呀,你快点说。”

  王不逾翻了个身,扳着她的肩把她压下去:“男朋友的游戏玩够了吗?”

  “没玩,”纪静宜撅了撅唇,“你觉得哪儿不好吗?”

  王不逾郑重地说:“很不好,没有一分安全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是想法新潮还是作风不正,喜欢这种能被朝夕更改的身份,我只要明确的,受法律保护的关系。”

  纪静宜看出他眼底晦暗,憋了好久了。

  但她还要去惹:“前夫前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法定关系唉。”

  “纪静宜!”王不逾压低着嗓子,叫了句。

  她赶紧顺了顺他的胸口,咕哝了声:“好啦,你要说什么,你说完嘛。”

  王不逾微微俯身凑近,额头几乎贴上来:“我不想说什么,就想推开家门就能见到你,不用过了今晚又担心明天,能不能得到你的首肯,有没有机会躺到这张床上,和你说说话。”

  逼仄的距离里,纪静宜难避免地身体发热,神情羞涩。

  她回忆过后,捣乱地说:“可你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啊。”

  “是,光和你做爱了,”被逼到这个份上,王不逾什么脸面都不要了,直接说出来,“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纪静宜摇头:“没什么特別的吧。”

  “九月初七,”王不逾提醒她,“是你第一次骑到我身上的,第八个月纪念日。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什么感觉吗?”

  “…你是头一回,所以感觉强烈,很正常。”纪静宜面红耳赤地说。

  说完又觉得,老天,时移世易了,他们大半夜聊这种话题,竟然是老古板王不逾起的头,他刚结婚的时候,这些句子里的一个标点都不会讲!她想提都会被喝止。

  王不逾还在继续,他说:“我不是要说这个,是感情,我的感情已经容忍不了,我偶尔才亲近你,你呢,难道不想重新和我在一起生活吗?让你自己选择相伴一生的对象,你能考虑一下选我吗?如果是怕我管你,我们也可以制定…”

  “我哪怕这个。”纪静宜攀上他,闭着眼,唇追上去吻住他。

  只啄了一下,就被王不逾含住了,压着她吮吸舌尖。

  忍了半夜,对冲不掉的气恼和欲望混合,王不逾连给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一面大力地扪着她吻,戴了婚戒的手向下,吻得她呜咽着,不断跟他要更多的深吻,红着脸,小声地表示很想他。

  “是吗?”王不逾的舌尖把她抵得更重,故意地不肯依她,“你想谁?”

  “想你。”

  纪静宜喝了不少酒,被身体的热气一催发,甜热地吐在他脸上,“王不逾…王总,老公…可以了吧?”

  “还能当老公吗?”王不逾把她向上托,他头皮酥麻得厉害,哑声问了句,“还能吗?”

  纪静宜抽噎着,目光迷离地嗯了声。

  隔天天气阴沉,被叫起来换衣服,准备上班时,纪静宜头晕眼花。

  她站在镜前,手指哆哆嗦嗦的,连系扣子难独立完成,大声喊了句:“王不逾,帮我一下。”

  “怎么了?”王不逾刚洗漱完,走过来。

  纪静宜转了个身:“这个扣子的眼儿小得要命,我扣不进去。”

  王不逾手指灵活地系上,嘴里仍说:“是太小。”

  “你想说我力气小,”纪静宜看穿了他的表情,“小也是被你害的,太多次了,我现在腰都是酸的,腿都闭不拢。”

  “…那,请一天假?”王不逾问。

  纪静宜反对,边挽着他往楼下走,边说:“不要,起都起来了。在家使性子就算了,那是单位,别说上班了,以前上学,爷爷那么惯我,都不太让搞特殊的,虽然成绩也不好,你也不要这样。”

  “好,我不助长这种风气。”

  王不逾点头,又笑着问:“那小学班上,谁的成绩比较好?”

  从前听她聊到这些,他都兴致缺缺,近来又很想知道她小时候的事,哪怕是要好的同学。仿佛故事的细枝末节里,都带着她的气味,她的温度。刚结婚时,他对她的感情,一个浅盘子就能盛得下,现在水涨船高,他爱人的过去,就不再是一堆无关的旧事,是他读懂她的必经之路。

  她为什么想办展览,为什么怕黑,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会沉默,答案都在这些经历里。王不逾想要理解,想要靠近,好像只要靠近了,就能闻到她小时候那棵柿子树上,青叶的味道,这未尝不是一种亲密关系的纵深。

  纪静宜想也没想:“我家齐齐呀,她一直都很刻苦,还有转学走了的且惠,她们最后都出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王不逾有所耳闻,“留下两位老哥,望眼欲穿。”

  纪静宜坐到餐桌边,笑得停不下来。

  “好了,不要哽住了,”王不逾拍了拍她的背,“没什么好笑的。”

  他如今也是茶余饭后的笑料之一,谁也别说谁。

  上次吃饭,老丁和周覆还总结了句,说有他们这帮遇上了小姑娘的,京里十年八年都不缺谈资。

  “怎么了?”纪静宜抚着胸口看他,“戳你心窝子了,你也天天被人笑话,哦,有郑家的都够了,他光会嘴别人,还有他的话搭子,周主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免,都先到终点了么,还被一脚踹回来。”王不逾说。

  纪静宜凑近了他:“我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很喜欢,可以回来了。”

  本来昨晚就想说的,被他揉得浑身滚烫的,什么都忘了。

  她想告诉他,不管从哪个角度讲,他们过去那段相处,都不算失败,更不能叫浪费,他们在一个认知失调的过程里,各自被上了一堂情感关系课。不止王不逾完成了深刻的自我优化,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才有可能构建出目前这种互动模式,这绝不是单方面的改造能达成的。

  王不逾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扳过她的下巴。

  他略微紧张地询问:“大清早的,我们不拿终身开玩笑,什么时候?”

  “算个好日子,”纪静宜又提起上次,“还记得我们领证吗?就那么把我扯去了。完事以后,我又自己回去工作。”

  王不逾似乎比她还气愤:“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账已经死了,不要提他。”

  “…也不用这么形容,”纪静宜被他惊得结巴了,快不认得他,“我那天还骂你来着,这也不对。”

  但他说:“这对,之前还是骂轻了。”

  “……”

  去万利路上,纪静宜翻了手机才了解始末。

  她转头向开车的人:“那不是我发的,是该死的…一个姓许的男人。”

  “男人?”王不逾本来都不想过问了,闻言又警觉起来,“小雷那样的男人?”

  纪静宜说:“不…不算,他只是追过我而已。”

  “难怪,”王不逾恍然大悟的模样,“小纪在学校里边儿,可真是受欢迎呐。”

  第60章

  约好去复婚那天,王不逾提前一晚,把需要用到的证件,都发给了纪静宜。

  她刚练完瑜伽,坐在垫子上对了眼,问他:【为什么还要离婚证?】

  王不逾回她:【因为复婚流程不一样,你弄丢了?】

  倒是没丢,只不过放父母家去了,她还得回去拿一趟。

  纪静宜发了条语音:【没有,明天九点是吧,我自己过去,你不用来接我了。】

  十月底了,大院两侧的银杏一路黄到了底,叶子落满一地。

  纪静宜把车开到家门口,停下。

  她往后张望了眼,几棵松柏后面的凉亭里,都没人坐了。

  她拎着包进门,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又随手拿开。

  阿姨刚买了菜回来,布袋里的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绿油油的。

  见到她高兴,放声叫她:“静静,你回来了。”

  “嘘,”纪静宜又倒回来两步,“阿姨,我爸不在楼上吧?”

  她特意算了的,今天是周六,现在这个时间点,老纪正忙活他的地,后院挥锄头呢。

  “应该不在,”阿姨也估摸了下,“你中午留家吃饭吧?我做两个你爱吃的菜。”

  “不了,我拿完东西就走,您快去吧,不用管我。”纪静宜说。

  进门时,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纪静宜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拉开柜子最底下那格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厚实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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