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很快找到了一处年久失修造成的缺漏墙角,挤在一起抢占最佳位置。
一轮淡黄圆月这时缓缓从黑色乌云里移动而出, 挥洒月光, 将几只猫影子映在了黑暗的背墙上, 照亮了它们翘起的长长尾巴……
也照亮了她小小的人影。
但黑猫看不见她。
没有任何人能看得见她。
体育场内,绚烂舞台,劲歌热舞,巨大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在叫着一个名字:“申宙泽,申宙泽,申宙泽……”
无数荧光棒在挥舞,无数张“申宙泽”条幅在摇晃,无数人尖叫哭喊,数百人拼着命挤上舞台,却被保安们用电棒一一击退,还有幸运冲上舞台的几条漏网之鱼,就在要与申宙泽握手时因兴奋过度而晕厥,从舞台上笔直摔了下去……
“申宙泽,申宙泽,我们都要申宙泽!”
“申宙泽,我爱你!”有女孩嘶声力竭地喊着,却又被再次响起的尖叫与欢呼压了下去。
硕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绝色美少年的脸,深邃幽暗的绿色眼眸,立体高挺的鼻梁,精致优美的嘴唇,仿佛光华璀璨的绝美神祇。
他戴着银色王冠,身穿王者制服,坐着精致的王座从舞台天花板缓缓降落到舞台,仿佛举世瞩目的中心,耀眼得无与伦比。
从王座上优雅走下,迈开笔直大长腿,走到绚烂舞台的中心。
最美的彩色聚光灯下,不管他唱什么歌,跳什么热舞,都会迎来热烈到极致的掌声与尖叫。
可这是人类的盛宴,哪怕再辉煌璀璨,野猫们也只看了一会儿就倦了。
挤进狭窄的墙洞,它们前后蹿进了体育场内。
“喵呜……”跑过沸腾的观众席与肮脏的过道后,黑猫们跟在几个黑制服保安身后,偷溜进了安静死寂的地下室。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正是用来形容这些不要命的野猫。
跟在保安身后也就罢了,居然还跟着一起进了一间神秘的小房间。
房间里正在导演一场奇妙的木偶戏。
比起体育场的辉煌舞台,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尖叫与欢呼。
但用几根长线牵扯着木偶的四肢的一个女孩却极为投入地表演。
这个女孩极为普通,长相普通,衣着普通,见过即忘。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落地黑色摄像机,将变化万千的提线木偶剧完整地呈现在远在百里外的权贵面前。
女孩唱起了歌:
“我登上了舞台,
幻想这一刻,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登上了舞台,
幻想这一刻,世界为我欢舞歌唱。
我登上了舞台,
幻想这一刻,所有人心尽在我掌握。”
女孩一边唱一边摆弄着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在女孩的五根手指中灵活动作,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摆动得极为灵动……
若仔细地看,可以看出提线木偶长得极像上面舞台的超级巨星,或者说,这个提线木偶就是模仿超级巨星的容貌来制造的,现在穿的衣服也是王者制服。
叫申宙泽的超级巨星在舞台上表演,提线木偶在舞台下表演。
申宙泽与提线木偶表演的姿势一模一样,唱的内容一模一样,连拿话筒的手势都相同。
一曲结束,角落里电脑屏幕亮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传出。
女孩放下提线木偶,对着屏幕里几个身穿黑西服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这些男人全是本国政要,有着对平民生杀予夺的权力。
“还不错,”一个白胡子政要说道,“但下次我想听一首悲伤的,换个口味。”
“我可不想听。”另一个皱巴巴小老头儿不满地道,“你这是什么口味?”
白胡子变了脸色,“你又什么口味?你就爱听那些小黄歌。”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其他人连忙劝架。
屏幕里一片混乱,劝架声、嘻笑声、打火抽烟声混杂在一起。
女孩仍弯腰低头,恭恭敬敬,仿若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这时,最先说话的白胡子突然指着女孩身后嚷了起来,“那是什么?猫?你们在表演前就没有清场吗?”
女孩骇然回头,几只躲在角落里野猫见势不妙,一边喵呜一边飞快从半敞房门挤逃了出去。
“捉住它们,快捉住它们!”
“死!全都得死!”
电脑里的西装男人们大声嚷嚷。
刺耳的警铃声长长响起,响遍整片地下室,五分钟内,这些野猫被保安们捉得一只不剩。
望着铁笼子里的几只野猫,摆弄提线木偶的女孩低垂着头,脸色惨白得可怕。
电脑屏幕里的白胡子叫嚷着:“野猫,全都烧死,居然敢偷窥我们开会!那个演提线木偶戏的,即刻赶去做打杂助理,要做最辛苦的那种。”
“不,不要,饶了我吧。”女孩脸色惨白若纸,泪水乱流,摆着手不断后退。
“还不快动手!”
几个保安就要架住哭喊求饶的女孩,“放开,放开我……”哭叫着,苦苦哀求,可毫无作用。
女孩很快被拖拽到阴冷可怖的地下走廊,消失在拐角尽头,可凄厉的哭叫声却仿佛久久回荡在那间压抑冰冷的小房间……
***
“不要!”月心惊得睁开眼,从床上跳起。
抹了抹额角冷汗,原来,只是一场梦!
“这可不是梦。”智能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月心,你在梦里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就是那个被赶去做打杂助理的女孩。”
“我?”月心微微揉着太阳穴,不知为何头有些痛,“没开玩笑吧?”
“没有。”智能系统规规矩矩地回答,“你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仍然叫方月心。”
接下来,智能系统给月心做了详细的介绍。
介绍很长,月心忍着头痛,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这是一个类似《使女的故事》里的世界,极权主义盛行。但与《使女的故事》不一样的是,这里同性恋是合法的,异性恋却是犯法,除非孕育后代,否则不得在一起生活。
并非歧视异性恋,而是歧视女性。
在当权者看来,女性是没有资格与男性共同生活的,更不可以与男性结婚。
这里没有学校,只能在家学习;没有纸书,只能读指定的;没有允许不得学习琴棋书画、唱歌跳舞,那是只有天生出类拔萃的人才有资格学的。
所谓天生出类拔萃的人,是指生来就有一副好长相的男人。
这些男人中再选出佼佼者,就会获得特殊训练而成为这个世界的超级明星。
但超级明星只是面上风光,实际上却是政界大佬们的玩物。
这是一个专制世界,但政界大佬们却大力支持制造星工厂,推崇全民娱乐,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把控人心。
超级明星们就像提线木偶,操纵木偶的人怎么玩,木偶就得怎么做。
不管唱什么歌、跳什么舞、说什么话都由权贵们随兴而至或提前要求。
超级明星获得全民信任与喜爱后,会按权贵的要求在微博、朋友圈或一切公共场合发表有利于权贵们的短句或演讲。
台上,超级明星光鲜亮丽;台下,却是权贵们的木偶。
超级明星越受公众欢迎,就越有利于权贵对公众的洗脑。
权贵们还有着很强的导演癖,幻想着世上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傀儡,按照他们事先编好的剧本排演。
当他们看到超级明星们按照自己的要’求“愚乐”民众时,内心就会满足无比。
月心在梦里见到的超级巨星便是这个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巨星,十八岁出道至今十年,一直盛红不衰,无人是他的对手。
该巨星深受权贵喜爱,获得巨额年薪,过着极至奢侈生活,每日都用牛奶洗脸沐浴的那种,年度保养费够普通人一生的花费。
“你的任务,”智能系统对月心说道,“便是要启发超级巨星申宙泽反抗意识,让他对从小接受的极权教育产生怀疑,然后后颠覆这一切,而且他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
月心倒吸一口凉气,“先不说颠覆世界的难度有多大,一个超级无敌美男怎可能爱上一个打杂的?”
“不难。”智能系统机械地回答道,“上一个任务你不就完成得很好吗?”
“上一个任务?是什么?”月心强忍头痛,苦苦想着上一个任务是什么。
可她努力想了很久,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太奇怪了,我上次到底做了什么?”月心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想得越久,头部就痛得越发厉害,系统也不提示她。
算了,不多想了。
而且奇迹般地,一旦不多想,头痛就明显减缓了很多。
***
所谓打杂助理,就是做别人都不愿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