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岩老娘听了这些哪里肯干?向来只有她占别人便宜往家里扒拉的,哪还有家里的东西往外头送?因此她第一个跳出来,不敢对上文翠丽,也不敢招惹高香莲,只冲着人群指桑骂槐。
“你个瘟牛养的,净想那美事儿了,没脸没皮的东西!”
汪军林一看这老太太下来了,眼珠子一转,示意另外俩干事就把车上的大缸往下面搬,有那好事的知道今天徐书记家这泡菜是怎么也卖不出去了,为了讨好菜站也跟着一块儿搬。
等齐杏楠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小货车上早已是空空如也,再一看自家院子里随意摆放着几个大缸,再看上头的花纹,正是拉走的那一批,她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赶忙扯过徐岩。
“徐岩,别吵了,他们菜站的要跑!”
徐岩老娘一听转头刚巧看见菜站的人上车,“嗷”一声就往前冲,只是她刚刚说话实在气人,引得村里的人也不管泡菜生意了,有意无意挡着徐岩老娘,反正就是不叫她顺了心意。
“你们、你们快帮我拦着他们啊!这可是全村人的活路!”
然而许元西立马打断了她,“城里新设立的腌制厂现在开始收菜了,家里有菜的可以上我大伯娘家去,保证还跟之前一样的收法!”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人立马调转方向,围在了许元西身边,七嘴八舌的,不过核心意思就一个,那就是他们种的菜城里厂子真收?
“真的真的,只要腌制厂还在生产,咱们的菜就会一直收!”
许元西这可不是说大话,腌制厂确实是要跟村里人收菜,不然齐老那边的五千块订单咋完成?他们家这次回来也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至于收菜的地点,腌制厂那边抽不开人手,只得在村里设一个,设在哪里,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设在大伯娘家,让大伯娘来当这个收购员,与腌制厂签合同,每个月还能领工资。
每回家里有啥事儿,大伯娘都会过来搭把手,这些年,说是两家人,实际上跟一家人也没啥两样,有这好事许元西几个自然也就想到了她大伯娘。
而且家里做泡菜的时候,大伯娘也没少过来帮忙收菜,所以这个工作交给大伯娘来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早上这事儿还没说的,就一起过来凑热闹来了,现在说到这上头了,许元西也就顺势说了出来。
高香莲一脸震惊,这咋还有她的事儿呢?还啥、啥采购员?
震惊过后的高香莲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干不了这活,“西西我、我不成,我字儿都不认一个,咋能领工资干这啥采购的活儿呢?”
“那有啥不能干的?大伯娘你算账算的那么快,正合适干这个呢,这是厂子的大事儿,不交给你我们哪放心啊?”
宋菊花脑子转得快,现在菜哪个村子没有?跟他们村里收菜指定是西西想帮衬她大伯一把,这要是春生娘不干这活了,西西他们收菜跟谁收不是收?
想到这里,宋菊花连忙跟身边几个老姐妹嘀嘀咕咕说这个。
其他人脑子转得慢,宋菊花说的她们不大懂,但听懂一点,那就是,春生娘要是不接这个活,那他们的菜就没人收!
春生娘收菜=厂子收菜=他们的好日子。
一下子,几个嘴巴厉害的老娘们儿全都围了上去,哄着劝着高香莲。
还没人这么哄过的高香莲稀里糊涂地应下了这事儿,还被哄着回了老二家签了啥、啥啥合同。
待一个鲜红的手指印印在洁白的纸面上时,高香莲都还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云端里,这咋那么不真实呢?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娘们儿,今后也能每月领工资了?
“以后村里的菜都送到我大嫂这里来,然后我们再统一拉回去。”
“知道知道!只要咱的菜还有去处就成!那啥,还能换粮食吗?”
宋菊花是个心里明白的,知道今年这年成眼看着不大景气,可不得早早划算?菜能换钱当然是好,但钱可买不到粮食,到时候人都要饿死了攥着那么些钱干啥?所以她立马问出口。
不过其他人可没她那个心思,生怕她得寸进尺把唯一的出路给堵死了,所以纷纷开口打圆场。
“宋菊花你这问的啥话,菜能换钱就是好事,还换粮食,有了钱自己去买呗!”
“就是,拿着钱还怕买不到粮食?宋菊花你就别为难许二叔他们了。”
许元西没想到村里还有人能想到这茬,不由得有些惊奇。
不过她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地肯定,“收菜还跟以前一个收法,换钱换粮都成。”
“西西……”文翠丽有些犹豫,以前倒还罢了,没那么大需求量,粮食西西那边有门路能多弄些来,现在靠上了公家吃饭,需求量又变大了,再走那条路恐怕有风险吧?
知道她的担忧,许元西扯了扯衣角,丢过去一个“信我,我有办法”的眼神。
顾着人多,文翠丽不好拆她台,也就没说啥了。
村里人得了准确的消息便都各自散去,又不约而同朝山里的方向去。
去干啥?
下菜种子种菜啊!
菜可就是钱!
而徐岩家,菜站那边丢下几个大缸和里头的泡菜扬长而去,至于泡菜钱?他们都没要泡菜给什么钱?
徐岩几个面面相觑,不明白事情咋就变成这样了,泡菜没换成钱?
那,那他们投进去的钱?
“天杀的!我的钱啊~”徐岩老娘瘫坐在地上,不断拍着大腿哭诉。
齐杏楠虽然娘家有钱,但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她的嫁妆!她扑过去使劲捶打着徐岩,“我的嫁妆钱呐!”
徐岩能有啥办法?人菜站不收他们家的泡菜他还能强制人家要?
他自己都还心疼那些投进去的钱呢,推开怀里齐杏楠,不耐烦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没人家那手艺?我说让人许老二来做你们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人家进城了,不听你们的了,想学人家那技术都学不了。”
“你还怪上我了?”齐杏楠是个不讲道理的性子,一看向来依她的人竟然敢推她还敢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自然是不肯的,不依不饶地扑过去,将所有过错全都怪在了徐岩身上。
徐岩老娘一看这哪成啊,她可就这么一个大儿子,哪里舍得,又不敢朝齐杏楠吼,她再糊涂也知道如今儿子的一切都是齐家给的,不过她也有招。
只见徐岩老娘拍着大腿的手打得越发起劲,不过嘴里的话转了方向。
“都怪我,我年纪大了糊涂啊,以为跟以前一样能做啊,坑了儿子儿媳,我该死哟~”
“啪啪”就是两巴掌,清脆的声音直接让撕吧的两人停下动作。
“老头子啊你把我带走吧,我人老了没用了啊!”
齐杏楠见惯了这套,抱起双臂翻了个白眼儿,脚下踩着小高跟皮鞋“咚咚咚”进了里屋。
留下徐岩在院里哄他老娘。
虽然这招徐岩老娘经常用,但招不在鲜,有用就行。
这不,儿子儿媳也没吵架了,儿子也不心疼那钱了。
毕竟这回说来说去还是能怪在她身上的,谁让她充狠说自己能做泡菜呢。
徐岩这边哄完了老娘,那头还得哄媳妇儿,给两人都哄顺心了,天都已经黑了。
许胜利几个早就安排好了家里的牲畜,让大嫂一家帮忙看顾着,一些必需品也都收拾齐整搬进城里了。
等徐岩想起来找许家帮忙的时候,几人早就进城了,留给他的就剩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
许家人进了城,许元西总算能安心研究农业那方面的东西了。
在周家人看来,就是西西又捧起那几本书看得如痴如醉。
“西西啊,”自打那次被点醒之后,周继开看西西这个小儿媳那是越看越满意,有能力又爱学习还爱钻研,脾性也好,是个好苗子,“你想不想入党啊?”
许元西一怔,“入党?”
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所以乍一听到还有些惊奇,“我也能入党吗?”
许元西虽然没入过党,但她还是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要入党是很严格的,不是简单写个入党申请书就能行的。
“那怎么不行?”赵桂芳一听这好事也是很心动,再一看西西竟然还觉得自己不行,那怎么能行?
赵桂芳不允许西西心里产生自卑,掰着手指头细数西西的本事,“西西你看你,大厨做得好,现在谁家改善伙食都得上你们那儿去,医术也是,医院那边三不五时就请你过去搞啥培训,还有做衣服,你做的衣服,省城里你小姑都在夸呢,当然了,还有你在研究的那啥农学,可不就是为了人民着想才研究的?你咋不能入党?”
“诶还真是,妈你要没说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层,西西你这早够入党资格了。”陈春杏捏着根绣花针,忍不住插了一嘴。
周继开:好像是他先提出叫西西入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