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双眼发红,表情怨恨。
斜对面,靠着玻璃窗的那张桌子上,蒋毅锋正在给一个优雅端庄的女人庆祝生日。桌子上摆着两个小巧精致的蛋糕,颜色和款式不同,分别插着26和27两个数字蜡烛。
蒋毅锋示意侍者点燃蜡烛,对着女人温柔地说:“抱歉,去年9月28日没能赶回来,今年一起给你补上。”
说完,他把两个粉色丝绒盒子推到女人面前。
女人打开,露出惊喜的笑容:一个祖母绿镶钻的项链,另一个是祖母绿耳钉。凑成一套。
女人一脸幸福闭眼许愿。
李想可看不惯这种幸福的场面,特别是在今天,简直无法忍受一点。
他得做点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餐厅。一个身穿蓝底白色波点连衣裙、身材婀娜的女人刚好起身,和同桌的另外两个女人告别。她拿起背包往餐厅门口走去,前方即将经过蒋毅锋和那个女人的桌子。
李想邪魅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小弓弩出现在食指指根,他轻轻一弹,红线射出,分别系住了蒋毅锋和那个正在走过他桌子的女人的手指上。
就在女人经过蒋毅锋的时候,原本含情脉脉看着桌子对面许愿女人的蒋毅锋,突然转头看着经过女人的背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一脸震惊转过脸,看向蒋毅锋。
那女人正是林莫语。
“林莫语,还记得我吗?”
“一枫哥?”女人两眼放光。
他们居然认识?李想又歪嘴笑了,一口干了杯里的红酒。
鬼使神差地,蒋毅锋突然起身,一把把林莫语拉入怀中,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整个餐厅瞬间凝固了。
包括林莫语那桌的朋友和蒋毅锋对面过生日的女伴,都受到了巨大冲击,瞠目结舌定格在原地。
那女人刚刚许完愿,睁眼就看到如此刺激的画面。突然大叫一声:“蒋毅锋你个混蛋!”
一杯红酒泼在蒋毅锋脸上。
女人一把把桌上的蛋糕和礼物扫飞,哭着飞奔着冲出餐厅。
蒋毅锋和林莫语也一脸震惊,似乎难以理解他们自己刚才的行为。
林莫语试图挣脱开蒋毅锋的手,但蒋毅锋没有松手,而是握得更紧了。
他坚定的牵起林莫语的手,转身一起出门。
留下餐厅里被震傻的众人。
李想则满意地哈哈大笑。痛快!
“哒,哒,哒,哒”
牛顿摆撞击的声音中,李想陷入无边的黑暗,他奋力扑腾着四肢,却找不到支点。他对着黑暗的虚空大叫忏悔。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喝多了发癫,大撒红线,让原本被月老系统拉黑的坏人再次获得建立姻缘的机会,是我害了林莫语。是我——”
“李想,李想,醒来。”李想听到李海纳的声音由远及近。
“哒,哒,哒,哒”
牛顿摆的声音再次出现。
李想在诊疗椅上突然睁开眼。冷汗已浸透了他前心后背。
李海纳的脸从迷雾深处渐渐清晰起来: “你还好吗?”
“完全不好,一点都不好。”李想彷佛在癔症状态中,“谢谢你。”
李想挣扎着坐起,步履踉跄的开门出去。
李海纳面露忧虑。他眼前闪回李想刚才在催眠状态中的喊叫。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喝多了发癫,大撒红线,让原本被月老系统拉黑的坏人再次获得建立姻缘的机会……”
李海纳拿起李想的病例,记录下来:“妄想症状好像更严重了,与上次相比,妄想内容有很具体的细节和强烈的情绪。哎——”
李海纳放下笔,要不要开始干预呢?他真的有点担心这个朋友了。
李想给林莫语电话,林莫语开始时不接,李想只好发信息给她:“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见到你。”
没有回信。
李想只好寄希望于刺痛林莫语的良心,继续轰炸。
“吴茵媛现在和蒋毅锋在一起,但是我联系不上他们。”
“请你帮帮她,看在她帮助你重获自由、夺回人生的份上。”
李想终于在林莫语家附近见了面。
李想的状态让林莫语大吃一惊。
整个人像被揉皱了的抹布,瘦削颓废,两眼却有点神经质地放着光。
“你在孙伟杰医生那里,到底看的什么病?真的只是抑郁症吗?”李想没有寒暄,简单直接。
林莫语表情犹豫。
李想突然抓林莫语的手臂:“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仍然沉默。
李想深呼吸,声音有点颤抖,“你告诉我,以你的判断,吴茵媛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林莫语咬着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今天我们的见面和谈话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李想用力点头。
“我们去找孙伟杰,其实是做婚姻咨询。”林莫语看着李想,“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才答应去的。因为需要治疗的人,其实是他。我们用婚姻咨询的方式,是为了降低他的阻抗。这是我和孙伟杰医生私下约定的。他有严重的嫉妒妄想。”
“你,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在要离婚的时候。”李想声音发颤,虽然他最近开始怀疑蒋毅锋属于嫉妒妄想,但是这一刻,真正被确认的时候,他还是生理性地想吐。
“对不起。”林莫语低下头,“保守这个秘密,是他当时同意离婚的先决条件。我为了自己能脱离他,只能答应。”
李想脑袋嗡嗡的,但还是努力镇定让自己不要丧失理智:“所以,他答应离婚,是治疗有效果的证明吗?”
林莫语避开李想的眼光。
“告诉我,你现在不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李想摇着她,林莫语觉得脑浆要和脑壳分离了。
“我不确定,因为孙伟杰说过,嫉妒妄想如果叠加关系妄想,也可能会转移目标。”
李想大脑轰鸣。不是治愈,而是转移。
“关系妄想,就是会脱离实际坚信某个本来和自己无关的人或事情,与自己有特殊的关系。比如认定某个名人是自己的父母、爱人,或者认为某个人就是喜欢自己。即使当事人否认或者有确凿证据证明证伪,也不能动摇当事人的信念。”李海纳耐心地在电话里解释给李想,循循善诱,“比如有个患者说某个外国元首是自己爸爸,明显种族基因证据就不支持,也有患者觉得自己是超人、神仙——”
李海纳小心措辞,渗透,他希望李想自己从中发现逻辑上的不合理,既然他主动问了,说明他在认知上已经有了意识。作为一个生性乐观的心理医生,李海纳觉得李想很有希望治愈。
他根本不知道,李想说的另有其人。
第58章 他眼神流露出恳求,也许还有一丝哀怨
李想再次拨打吴茵媛的电话,语音提示对方电话已关机。
干!李想开始编辑信息发给吴茵媛,他现在只能祈求她开机以后看到信息会联系自己。
飞机上,吴茵媛刚刚关闭手机电源。
身旁的蒋毅锋起身去帮助一个白发乘客放行李箱。他的手机放在座位上,叮咚一声,收到一条信息。
吴茵媛下意识扫了一眼,来自明善医院的精神心理健康中心,提示他复诊时间。
吴茵媛愣了一下,蒋毅锋回到座位,关闭了手机,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累得话睡一下,一睁眼就到了。”
吴茵媛看着航班电视上播放的厦门文旅宣传片,问蒋毅锋:“为什么选厦门呢?我以为厦门只有海。原来也有山可以爬吗?”
蒋毅锋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云顶山,仙岳山,狐尾山,我想和你去清单上没有的地方。”
吴茵媛看向蒋毅锋:“清单?”她不记得自己和他说过清单的事,因为那个清单是自己和李想列出来练习用的,因为有点作弊的感觉,所以她并没有分享给蒋毅锋。
蒋毅锋看着她:“没有吗?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是都有打卡清单吗?”
吴茵媛此刻想起了李想,不知道他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抓狂。也许内心深处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不应该想起他的。你这个坏女人啊,吴茵媛。
飞机落地之后,吴茵媛去洗手间。蒋毅锋拿着她的手机,看到噼里啪啦连着进来八条微信。他轻轻点开,都是李想发来的。
“给我回电话,非常重要。”
“你可能有危险。”
“蒋毅锋有问题,找他不在的地方给我电话。”
“你在哪里,联系我”
……
蒋毅锋长按、多选这几条微信,点击删除,又把手机铃声关掉。从容不迫,行云流水。然后在吴茵媛从洗手间出来时,恰到好处地把手机放回她手里。
“谢谢。”吴茵媛跟随蒋毅锋往出口走去,她下意识打开微信,和李想的对话框,没有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