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冷冷地看向她的影子,又灌了一口酒。
如果你狠下心不再见他,我就原谅你,原谅你们。
李想在心中默念。
“你走吧,对不起!”
女人压抑抽泣的声音,用力说出绝情话。
“我们有什么错?”书生终于爆发了,“我心仪于你,你心仪于我。我们有什么错?”
“难道死了就了不起吗?”书生开始咆哮。
李想两眼爆出火来,手里的酒壶咔嚓被他捏碎。
“如果只有死了才能再见你一面——”
书生咬牙说出一句,突然冲向院中央的湖,纵深一跃。
“扑通”一声。
李想惊呆了,他倏地跳下树,打算救人。
女人已经从二楼跑下来,径直跳入湖中游向书生。
女人将书生拖至岸边,两人狼狈爬上岸。
书生不顾一切抱住女人,然后分开,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两人边哭边吻,压抑后的爆发尤其热烈。
就在此时,一条殷红到刺眼的线在两人的手腕间蜿蜒生长缠绕,结实地把两人捆在一起。
头颈碎裂之后,又肝肠寸断。
既然如此,一起毁灭吧。
第69章 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此刻又做得什么好鬼
常进是在约定集合的票号旁边的酒铺找到李想的,彼时李想浑身湿透,已经喝了三壶“女儿红”,正在召唤店小二给他换烧酒。
“你家这绍兴酒醇厚甘润不假,但是未免太柔和,有没有更带劲儿的再来两壶?”
“上好的汾酒倒是有的,但是像客官这般混着喝,怕会伤身。”店小二看着李想这喝法,多少有点打怵,怕不是遇到个酒蒙子,喝多了惹事不说,这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样子别付不起酒资。
伤身?李想哈哈大笑:“没有的东西自然是伤不到的。”
虽然在笑,可心下竟有几分凄然。
“上两壶你家最好的汾酒,要陈酿。据说汾酒以清芬凛冽为上,今日要让我李兄品鉴一番,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常进在李想身旁坐下,慢条斯理地接过话。
店小二一看这位公子贵气逼人,自带光华,与那酒鬼简直天上地下,忍不住地想要听他指使。不等嘴上回答“得嘞”,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柜台迈去。
“凛冽啊,甚好甚好,我就想要凛冽的。”
想到那雨里湖边拥抱的两人,含着泪的热吻,缠绕的红线,好像有只手直接伸进他的胸口揉虐着那颗心脏。
他需要有个人在身边,陪他喝酒。
这样他才能不让自己当众哭出来。就算做鬼,也不想那么丢人。
所以他看见常进如此乖巧地坐下来,心中一暖。
那小二端了两壶热好的汾酒上来。
常进给李想和自己分别斟满,也不问缘由,只是陪着他干杯,斟满,再干杯,再斟满。
期间,常进只是一脸欣赏地看着李想狂饮,那享受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观赏什么了不得的艺术品,或者什么绝妙歌舞。
李想终于有点醉了。酒可真是好东西,刚才的痛彻心扉也没有那么痛了。
看着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李想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伙伴真不错啊。
一瞬间,他对不得好死的怨愤竟然也少了那么一点点。
酒钱当然也是常进付的。毕竟他是财神嘛,这点小事完全没有困扰到李想。他这个鬼做人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做鬼当然更要放飞自我。
这次从人间回来之后,李想突然对月老工作迸发出了巨大的热情和求知欲。除了月老工作指南这种基本操作,对于月老历史,特别是黑历史和禁忌、各种违规操作受惩罚的案例记载等等都特别地求知若渴。
大月老都有点感动了,毕竟迷途知返,放下屠刀这种个案最能彰显教化的功德。自己当时顶着巨大压力收下这个家伙,看来是做对了,那些被同僚冷嘲热讽、揶揄诟病的委屈愤懑,和这一刻看着一个忤逆子迷途知返的成就感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切都值得。
就像神龙一朝觉醒,就会召唤龙珠,李想在强烈的执念加持之下,很快就集齐了月老历史上各种黑技能,一言以蔽之就是如何动用神力去破坏或者影响人与人之间的姻缘。
后果当然很严重,但是他不在乎。
这日大月老领着李想到了月老殿一个类似藏书阁的地方,拿出一本因缘簿。
“你准备好了吗?“大月老看着李想。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不过此时的他只是缓缓点头,努力克制着眼中要冒出火放出光的本能。
大月老把记录他们三人因缘的那页摊开在李想面前。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可李想似乎并没有看懂、或者说参透。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是他就是无法明白那一页字到底在说什么。
大月老缓缓解释道:“普济堂千金吴茵茵前世本是个勇武的将军,由于上级高官投降敌国他被出卖,但他誓死不屈,带着护卫金刀和最后的部曲拼到弹尽粮绝,直到最后的部下战死,他也身中毒箭,最后昏死在深山古刹之前。被古刹中的一位僧人救起。那僧人感佩将军气节,为了救他的命,用嘴吸允出将军腿上剧毒,将军得救了,但是僧人却因此身亡。这一世,将军化身吴茵茵要报答僧人的救命之恩。那僧人在这一世转世为书生,也就是李念之和吴茵茵共同的好友。“
李想满眼迷惑地看向大月老,似乎没有从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他们之间这种强大的因果联系会结成天缘契。属于命中注定必然的姻缘,这是我们月老牵线的力量无法影响和撼动的。“
“如果是这样,我又算什么?我对她的执念来自哪里?难道是哪位月老的恶作剧?”李想只觉得好荒诞。
“你上一世原是将军的护卫金刀。”
什么???
大月老声音低沉:“不是普通的金刀,而是有灵气的上古玄铁铸成的金刀。没有你将军根本活不到最后,更挺不到古刹门口。你与将军是三世护主的因果。那是第一世。所以无论来世你是继续为金刀,还是转世为忠犬、为宝马,抑或为奴为兄,按因果是要继续承担护卫她、保全她的使命的。”
金刀?忠犬?奴仆?
李想被震到原地崩裂。
“唯独不该是爱她之人。”大月老总结陈词。
“凭什么?”李想愤怒到极点,声音反倒低沉得似深海般冰冷透骨。
“这里更有诡异之处,”大月老盯着李想,一字一句,“我们逐一排查过,没有月老给你和吴家千金牵过红线,没有无意的失职,更没有蓄意的恶作剧——”
“什么意思?”李想努力消化大月老的这句补充。
“依稀是你这个本应作为护主的魂灵突然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开始对本应护卫的主人产生了爱意和占有欲。又因为你执念如此强烈深重,竟然干扰了他们二人天缘契的履行。甚至于只要你在,他们的命定姻缘就无法开启——”
大月老停了下来,像是能拖一秒是一秒。
他想起了那两人在湖边情难自禁,拥抱热吻之时,那在他们手腕上突然生出的红线。
原来如此。
“所以我必须死?”李想终于拼上了这整个因果链条。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没有这么聪明。
大月老点点头:“天缘契是不能被毁坏和更改的。”
“那我算什么?一个突变?一个意外?”李想差点要笑出声来,因为太过离奇跟荒谬。
大月老却一脸严肃和郑重:“其实顶层也很震惊和苦恼。像这种逸出因缘簿的情况,千年难遇。”
“所以你们觉得我在看到这个所谓可笑的因果之后,就会老老实实认命?然后没心没肺去投胎?”
“不然呢?”大月老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和,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威慑力,整个藏书阁都发生了共振。
吓唬我?李想嘴角轻勾。
他胸中那股强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没有回响的爱,没有意义的死,没有位置安置的因果,那就休怪我自己努力了。
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此刻又做得什么好鬼?既然我曾经逸出了因果,打破了命格,再干他一次又如何?
第70章 他不会再心软,无法再放过
“如果你不想去投胎,那就留在这里做月老,多久都可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大月老恢复了和蔼可亲状,“假以时日,你总会放下执念的。”
大月老突然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也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也许是自己真的老了。
“好,我要留下来,继续做月老。”下定决心之后,李想立刻冷静了下来。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做准备,不能现在撕破脸让他们有所警惕。
“我只是太过震惊。”李想一脸受伤,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