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又有月老在三月三上巳节给吴茵茵和其他男子牵红线,红线刚刚触碰她手腕,就灰飞烟灭。
这个女子渐渐成了月老界的一个传奇。每隔一段日子,总有好事者集结月老挑战这个行业难题。每每又都铩羽而归。
李想有时也会偶然经过挑战赛现场,闲闲评价一句“有意思“,却从未生出去参加比拼的意愿。
他就这样继续做着月老,只是每年的那一天,他总会喝到不省人事,烂醉如泥,然后肆无忌惮地胡乱牵线。
无边的白色混沌之中。
嘟,嘟,嘟,嘟——
声音先于视觉抵达意识。
那是某种机器发出的电子信号声音。
难道是医院?
同时还有某种奇怪的喘息声,上气不接下气,有点像抽泣声。
李想睁开眼,视觉一片模糊,溢满水雾。
有人在哭。
模糊混沌中似乎有一张脸在看着自己。
那张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是那个女人,吴茵媛!
李想眨了眨眼,发现有水滴滑下他的脸。
原来是他在哭。
竟然是他在哭!
“你醒了?太好了!医生,医生,9号床醒了——”
吴茵媛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回响在李想耳边。
李想闭上眼,因为他实在心虚。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那女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羞愧难当。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太丢人了。
但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那原本的抽泣几乎变成了痛哭流涕。
吓坏了的吴茵媛无措地站在病床边,她伸出手抚摸李想的头,试图安抚他。
李想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抱住吴茵媛,更加肆意地痛哭起来。
他的头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让这画面显得格外诡异荒谬。
主治医生抱着双臂站在旁边。
“对不起。”李想抬起红肿的双眼,几乎乞求地看着吴茵媛。
吴茵媛心中一惊,她感觉到李想状态哪里不对,可又无法判断到底哪里不对。她悄悄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医生。
医生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知哭了多久,李想又沉沉睡去。
吴茵媛轻轻放好李想,跟随医生走出病房。
“医生,他这样正常吗?”吴茵媛难掩担心。
“他脑部遭到多次撞击,神经受损的可能性很大,不排除会有一些退行行为。比如突然像孩子似的脆弱爱哭。”医生小心措辞。
“退行?”吴茵媛倒吸一口凉气,“会是不可逆的吗?”
“这个不好说,只能说几率一半一半。”
“啪啪”,李想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他睁开眼,看到大月老穿着白大褂,递了一个装药的小杯子给他:“吃药了。”
李想眼前一亮,一骨碌爬起来,因为腿上缠着纱布,骨碌得不是很利索。
“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任务的时候不告诉我她的身份?”
“难道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记起来吗?”大月老白他一眼。
“分明是你上了手段让我忘记了她。”
“我只让你忘记了天缘契的那世因果,并没有让你忘记她这个人。事实上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李想见甩锅不成,彻底泄气。
“我真的是一个如此心胸狭窄充满怨气的腹黑混蛋吗?”
李想恳切地看着大月老,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是安慰他也好。
大月老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好了知道了,不用说了。”李想长叹一口气,“原来我才是整个故事中最大的那个反派。”
一阵沉默。
李想深呼吸,郑重地看向大月老:“看来我是注定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了,你干脆开除我的神职算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大月老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如果不知道就算了,可是我现在全想起来了。我已经造下如此多的罪孽,弄出那么多悲惨的姻缘,更别提——更别提对她犯下的罪——我竟然真的诅咒了她三世——我就是完成了任务,也抵不了这滔天孽债啊!”
“你现在倒是想得明白了。”
“想破罐子破摔?美得你!别想再逃避。”
“你与吴茵媛的因果只能你自己去解,没得商量。”
大月老连珠炮一顿输出之后,冷冷看着李想,“何况我为了给你背书,得罪了多少领导和同僚?触犯了多少禁忌规则?你现在想溜,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眼看大月老要哭了,李想当机立断:“我做,我做,我继续努力,我是就是死——”
“你已经死了,别拿没有的东西发誓。”大月老还是那么敏锐。
“我就是死去活来也保证完成任务,只要你肯借钱给我——”
话音未落,大月老已倏然隐退。
李想松了一口气,总算打发走了这位祥林嫂。
第72章 其实——我是月老
李想发现吴茵媛红着眼睛回来,心里倏地揪痛。
那不争气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嘟嘟得更快了。
完了,李想伸手捂住心口。
这倒霉的机器害他暴露了内心。
吴茵媛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要!我没事。”李想只觉得尴尬。
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吴茵媛,嘟嘟声终于平稳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李海纳走进病房的时候,刚刚平稳的心电监护仪干脆嘟嘟嘟嘟要红温了,屏幕上心率数值也陡然上升。
李想暗骂。
吴茵媛这次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伸手示意李海纳停下。
李海纳一脸茫然停在门口,果然嘟嘟声缓和了。
吴茵媛和李海纳对视一秒,她此刻已确认,自己会让李想心跳加快,但是李海纳会让李想心跳爆炸。
“你看见我心跳加快是什么意思啊?”
李海纳一脸恶作剧地表情走到李想床边:“难不成是我让你感到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笑话。”
李想也意识到自己简直是欲盖弥彰,因为话音没落,嘟嘟嘟嘟又来了。
“说不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李海纳俯身盯着李想。
他怎么知道?那该死的嘟嘟嘟都密得快连成一片了。
李海纳把手放在李想心脏位置上,那嘟嘟声瞬间停了。等他拿开手时,那心跳频率终于缓和下来。
李想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当然紧张,因为他现在愧疚得要死,实在没脸面对这两个人。
李海纳扫视了一下病床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吴茵媛及时地把医生记录检查数据的夹子递给李海纳。
李海纳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抬头和吴茵媛默默交换了眼神,随后不动声色地的把夹子放下。
这两个人莫名地合拍。
李想一脸烦躁,干脆伸手拔掉夹在手指上的传感器,结果心电监护仪直接报警,发出刺耳的啸叫。
“你干什么?”
吴茵媛和李海纳几乎同时冲到他身前,吴茵媛按住李想的手,李海纳把传感器夹回他的手指上。
这两人像是排练过一样分工配合得过分丝滑,默契到让他突然生厌。
李想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力,他抬头看着李海纳:“有个事情问你。”
“什么?”
“那个梅花簪子——就是你们团建时候那家民宿的墙上那个——”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它就在我们家,虽然我不清楚具体的来历,但是至少应该是我爷爷那辈就在。我总觉得那个簪子有种神秘的吸引力,所以就一直留着。”
李想缓缓点头:“所以那家民宿,是你家的?”
李海纳沉吟了一下:“准确的说,是爷爷留下的。”
又多了一个证据,那么书生应该就是李海纳的前世了。
“你是不是,总是遇到烂桃花?”李想看着李海纳。
“什么?”李海纳有点不适应李想话题切换之快。
“或者说总是遇到表面看起来很有魅力但是却爱骗人的女人?”李想描述得更具体。
李想看到李海纳目光闪躲,失去从容,虽然只有一秒。
“你是在昏迷之后突然开了天眼,有了什么特异功能吗?”
李海纳很快恢复了掌控感。
“对不起。”李想眼圈红了。
“什么啊?”李海纳一头雾水。
“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很久以前,是非常非常对不起的那种——”
“别胡说了,你哪有?”李海纳感觉到李想似乎不太对,“我们认识总共才多久?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