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的一刻,苏星遥将安若素拉到了身后,张远征的巴掌落在苏星遥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星遥不以为然,身后的安若素却愣了半天,她抬眸看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眼眶瞬间潮红了,自从嫁进来这里就没有人这样帮过自己了。
苏星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眉尾抬了抬,眼眸收了收。
“张老爷。”
杨烨心想完了,他跟苏星遥处了几日,已经知道她这个表情是不耐烦了。
明知道她不会受自己管制,但还是拼命向向苏星遥使眼色。
“他们仨经常去哪儿看傀儡戏?”
苏星遥终究没把张连山的死讯说出口。
“百戏巷。”安若素在她身后低低道,“几乎每一家都去过,最爱去的那家叫魁星楼。”
无论是那个小木偶还是这两具活人木偶,若不是对傀儡痴迷到一定境界的人根本做不出来,就算有想法,也未必有这个技术。
所以这傀儡的造物主必然跟百戏巷脱不了干系。
但百戏巷要到晚上才营业,而张修娥的死又给张家添了不少事。
张远征夫妇伤心过度,没有再露面,家里奴才脚不沾地,忙着布置灵堂,将张修娥的旧物烧掉,扫除晦气。
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梨树,花开的正茂盛,人在其中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混杂着泥土气息。
苏星遥坐躺在一根粗粗的分杈上,很是放松,而对面杨烨小心翼翼地端坐着,想往下看却又不敢大动作,不一会儿就脖子疼腰疼。
“有件事我总觉得怪怪的。”苏星遥忽然开口,“我没跟父母呆过,所以我看不透,你觉得张远征夫妇爱张连山和张修娥吗?”
“张远征看着是爱的在意的,张夫人应该更爱儿子多一点。”
杨烨回想着见到安若素后的各种细微表情,又补充道,“不对,不只是爱多少一点的问题,是,恨,张夫人好像有点恨张修娥。”
“有句话说,五树进宅,人穷家败。你听过吗?”
“好像听过。”
“像张家这样对道法讲究的世家,不可能不讲究这些。五树其一便是梨树,他们不仅长了这么大一颗梨树,且在这个梨树有了不祥之兆后,依然没有损他分毫……”
两人视线微微相碰,杨烨立刻懂了,“这棵梨树有秘密。”
“还不算太笨。”
苏星遥突然从树下跳了下去,直奔张修娥的院子。
张修娥的院子里一股浓浓的烟火,苏星遥的喉咙不好,还没踏入就开始剧烈咳嗽。
她本就瘦削,这一番咳嗽,整个人像一只深秋的蝴蝶不停地颤抖。
杨烨犹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条纱绢递给苏星遥,苏星遥正咳的喘不过气,无暇顾及。
下一刻,一双粗糙大手就从她两边脸颊摩擦过来,给她覆上了一条纱绢。
少了猛烈的烟气攻击,苏星遥终于缓过气来。
面上的纱绢是淡淡柔和的黄色,质地非常舒服,一看就不是男人所用之物。
苏星遥没问这是谁的,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主动打听的人,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一个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人。
“这是我母亲的。”
杨烨见苏星遥没问,主动说了出来,又想起苏星遥的洁癖,连忙补充,“新的,我母亲没用过,我也没用过。”
说完又懊恼了,他本来主动说出母亲之物是想拉拢一波好感,让苏星遥觉得此物珍重,而自己对她分外上心的,结果多了一番画蛇添足的解释,反倒显得随意了。
“谢了。”
苏星遥脸色毫无波澜,不以为意。
杨烨有些失望,但心里又起了点不服气。
这一路,他总觉得面对苏星遥的时候有些憋气,现在想来是一种状态,自己似乎总矮了她一截,这让他很不爽。
苏星遥却不管他怎么想,已经走到了那一堆堆焚烧之物前。
张修娥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搬空了,除了一些大件的家具,就连梳妆台上的物件都尽数搬了出来,衣物更是堆了一大堆。
“这是张家的规矩吗?怎么人才刚走,就什么都不留了。”
奴才们看了杨烨和苏星遥一看,只是一味低头不语,手里却根本没停。苏星遥站咋旁边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像只是为了烧掉东西,更像在找什么。
苏星遥走进张修娥房间,兜了一圈出来。
“哎呀!我有只红宝石耳环掉了,你们要是看到了劳烦给我送来,那是我很重要的人送的,我定会好好感谢。”
杨烨听得骨头一阵酥麻,想笑却又不敢笑。
这一路来苏星遥都是宠辱不惊的模样,冷着脸,说话口气也永远淡淡的,想不到竟然也能这般矫揉造作。
苏星遥走过来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该走了。
但杨烨瞧得清楚,她从春心身边路过的时候,分明将一只红色小物丢进了春心的腰封里。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一个时辰,苏星遥提出去百戏巷。
虽然天未尽黑,百戏巷已经陆陆续续挂上了一些彩灯。
一路上尽管苏星遥极力掩饰,杨烨还是看出来苏星遥对人间烟火显然非常憧憬。
自从进了百戏巷,她看路边的鱼灯摊看了三次,看串巷的百货贩儿四次,瞥了糖葫芦五次,被奔跑的小孩儿撞到两次……
关于圣女的训练和培养杨烨听说过一些,是极其残忍和封闭的。
哪怕圣女选拔出来后会经常出入城市体验生活,了解民生,但也都是在上任圣女和傩祭司的陪同和监视之下的。
如今这般,单独行动,估计对于苏星遥还是第一次。
难怪她露出了像小孩子才有的新鲜感,应该说自由感。
苏星遥正有些懊悔跟了杨烨同行,要不然现在她就可以像一个普通女孩儿一样将这些都买一遍,玩一遍。
这些她和阿雅每一次训练完都幻想过的。
“给。”
一只鱼灯从苏星遥眼前游过,然后是杨烨那张俊俏略显薄情的脸。
“给你的。”
“买这做什么,去看戏,拿在手上碍事。”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接了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戳动鱼尾,灯芯摇曳,映照着苏星遥的脸,眉眼嘴角都弯成了月牙。
“还有这个。”
杨烨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两根糖葫芦,苏星遥下意识去拿,手伸到半空顿住,“我又不是小孩。”
“谁规定只有小孩才能吃了。”
杨烨晃了晃糖葫芦,“一人一根。”
苏星遥这才接过来,看到杨烨大口吞了一颗,也轻轻咬了一口。
“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
她嘴上依旧是紧的,但眼角眉尾都是弯的,杨烨知道,自己的试探方向对了。
苏星遥,并非一块冷冰冰的硬石头,她有自己的软处。
只是,比起甜言蜜语、空头承诺,她更喜欢实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杨烨觉得嘴巴里的糖葫芦更甜了,这一刻他相信自己可以拿下她。
第11章 姻缘?
杨烨哈哈一笑,“收买你什么?咱们已经谈好了条件,这些都是福利。”
“看来你当土司也还行,起码不会太苛下。”
苏星遥说的很认真,杨烨被她的视线盯得几分不自在,嘿嘿两声,算作回应。
怎么当土司,他没想过,他想的当上土司后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羞辱一番杨钦。
两人就这样像普通情侣一般一起吃一起喝一起逛一起听遍了百戏巷的傀儡戏。
苏星遥长得漂亮,便主要向男人打听。
无论表演傀儡戏的场所是简陋还是奢华,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不会拒绝苏星遥,不管知不知道,知道多少都恨不得多跟苏星遥说一会儿。
从这些人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对张连山的羡慕,两个美女左拥右抱,只恨自己没长张连山那么一副好皮囊。
杨烨那边也很顺利,他长得俊朗,自带一股阴郁气息,让不少女人生出怜悯心。她们告诉杨烨,宋雨珊很可怜,成了人家小情侣调情的玩具。
女人的直觉总是更敏锐。
张修娥对张连山,绝非简单的兄妹之情。
在宋雨珊出现之前,百戏巷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三人共同出现的戏院很多,唯有一家,张修娥和张连山从未带宋雨珊去过,便是魁星楼。
魁星楼极其奢华,能进入看戏的非富即贵,且坊间传闻,魁星楼有一秘密业务,只招待情侣,且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晚亥时至子时营业。
这份业务便是心意相通和缘分天定的测试,很多情侣一掷千金就是为了获得天作之合的测定结果。
魁星楼撮合的情侣很多,拆散了的更多。
只有天作之合的情侣才可以看到魁星楼最高级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