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本来就清秀可爱，这一撒娇还当真管用，白露霜降两人悄悄走到一边低声商量。
“不如偷偷放了吧，反正死那么多道士，主人也不会知道的。”
“他可是天师的亲传，要是跑回去叫了人来怎么办？”
张渚在那边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连忙插话，“姐姐，姐姐，我保证不告状，不叫人。两位漂亮姐姐行行好嘛！”
“主人将苏姑娘带去幻室了，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成了，他就算喊了人来也来不及了。龙虎山到京城可不是一两天能到的。”
霜降想到苏星遥，心里微微酸涩，虽然短短数日，但苏星遥给她的感觉如沐春风，她私心里还是不忍苏星遥成为她们复仇的工具的。
但，苏星遥她们救不了，放了这个小道士，求个心安吧。
霜降不再犹豫，转过去给张渚喂了解药，解了他的束缚，带着他匆匆离开。
出了密室才发现，天居然已经黑了。
今夜的月居异常寂静，路过荷塘的时候，发现那些伸向天空的白骨已经不见了，就连池塘里的腥臭味也淡掉了。张渚暗叫不妙，那般强烈的怨气没有人渡化不会消失，只可能是转移了。
他依旧是翻墙出去，骑到院墙顶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一轮圆月，却是猩红，不祥之兆。
他跳下院墙，站在空荡街有一瞬的迷茫，以前各种羡慕其他师兄弟们下山历练，现在才发现这历练都是拿命渡劫呢。
现在该去找谁呢？张渚记性不错，立刻回想起来那日在李振南处那个叫赵凛的，看着跟李振南地位不相上下，好像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思定，张渚正准备往北镇抚司赶，才走了几步就觉得身后有人，且杀气渐重，于是急停回头，果然将背后跟踪的人抓了个现形，只不过这人不是旁人，却是杨烨。
张渚记得清楚，这杨烨跟苏星遥是一起的。
“你来得正好，圣女姐姐被那女人关起来了。”
“我、知、道。”
杨烨淡定的口气让张渚有些疑惑，明明那日看着这家伙对圣女情意绵绵，怎么听到圣女有危险反而这么淡定呢。
不仅淡定，反而对自己表示出了更浓重的兴趣。
杨烨凑上前，鼻翼耸动，像只狗，而且是一只馋了的恶狗。
“你干什么……”
张渚嘴上周旋，手里的剑已经握紧了，他看出来异常了，这个杨烨有一只眼睛通红，显然是被邪祟缠上了，难怪那日在东厂，剑就一个劲儿的争鸣。
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闻不到邪祟的气味。
就一愣神的功夫，杨烨猛然凑近，对着张渚猛吸了一口，张渚只觉得身上一轻，再看杨烨一脸的意犹未尽。
“好…饿……”
从杨烨嘴里挤出两个字，扭头盯着月居院子里，“好香……进不去……”
张渚看着神情恍然的杨烨，猛然想起李振南提过这个杨烨被关进诏狱的事，难道，诏狱里那只传说中的黒眚在他体内？
黒眚由患难水患造成的饥荒中难民所化，喜食怨气和尸气，自己从月居荷塘里出来，身上自然也沾了不少，难怪他刚刚吸食掉身上的死气后，自己觉得身子轻了很多。
如今，他盯上了月居，却苦于月居的结界进不去。
要不自己帮他一把？
可若是他也被那月姬降了，岂不是给月姬送了一份大礼？
张渚想起那月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个曾经的播州圣女是绝不可能那么强的，月姬身上定然还有其他秘密。
眼下还是先想办法救人再说。
他不再管杨烨，转头继续往北镇抚司赶。
杨烨也顾不上他，全部注意力都盯着月居里，等张渚都得不见人影了，杨烨忽然定住了。一双眼睛，滴溜溜来回转，那抹红色左右来回游走了几次，彻底消失了。
杨烨重重呼了口气，活动了下脖子手脚，确认自己夺回了身体主导权。
“黒眚，你竟然敢抢夺我的身体。”
“谁让你自己打了瞌睡，又在这么个好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这无异于把老鼠放在米堆里，还不许老鼠偷吃一样！”
这也是杨烨第一次听到黒眚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倒像个文弱青年书生的声音。
自己被苏星遥气到之后，本来是打算回去睡觉的，可心里总有不好预感，便一个人到了月居找到了苏星遥提过的那株梧桐树，在梧桐树下蹲着。
可蹲了一天里面静悄悄的，一不留神就睡着了，然后黒眚这大馋小子就被月居里怨气的香味勾的跑出来，占了自己的身子。
“你是说这月居里怨气很冲吗？”
“不是冲，是很香。”黒眚发出流口水的声音，“对了，刚刚那小道士说你女人被困了。你那个女人变成鬼的话，应该也很好吃吧。”
对了，刚刚自己是迷迷糊糊听到了张渚那句话。
他也懒得跟黒眚斗嘴，连忙翻身上墙，准备翻进去。此前他不敢硬闯，是怕苏星遥知道了不高兴，如今就顾不得了。
他刚骑上墙头，就看到月居内人影攒动，整个院子里散落着很多火把快速移动着向一处汇去，火光最亮处，他只一眼便看到了苏星遥。
苏星遥被围在人群中间，一路穿过庭院，上了一顶豪华马车，被拉走了。
杨烨顺着院墙快速跟了过去，马车由月姬亲自护送，杨烨只能偷偷跟着，一路到了李振南的私宅，南山园。
马车在门口停下，月姬亲自掀起车帘，牵着苏星遥下了车。
南山园内走出来两个打扮利索的侍女，当场就搜了苏星遥的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杨烨看得血脉偾张，而苏星遥却毫无反应。
杨烨正疑惑，却听得黒眚道，“她真的好香啊，她身上好多怨气啊。”
第49章 叙旧
两个侍女检查完了苏星遥，便领着苏星遥往里走，月姬想跟上去，却被侍女拦下，“主人交代了，请您回去候着。”
“姑娘有所不知，这女子性子烈的很，我不在，怕她发起疯来伤到督主。”
侍女中年龄大一点的不屑得看了一眼月姬，“督主就是驯马出身的，越烈的马他越喜欢，就不劳你操心了。”
月姬讪笑着应承，转身走回马车，上了马车就开始咒骂，“李振南你个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车夫在外面问到，“主子，回去吗？”
月姬刚要说话，旁边猛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杨烨压低声音道，“跟她说，就在这等着。”
月姬丝毫不慌张，甚至似乎早料到了杨烨的存在，她淡定握住杨烨的手，示意他挪开，杨烨见她这般从容，以为是她愿意交流的意思，便松开了。
毕竟眼下局面，能够快速顺利了解到苏星遥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车夫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次，月姬这才回道，“不着急，先停到一边。”
马车缓慢动了起来，月姬笑着对杨烨道，“小世子别来无恙啊，此前在繁楼人多口杂，后来又突发变故，所以一直没能有机会跟你好好叙旧。”
“叙旧？”
“不怪世子不记得，我离开播州的时候，你才八岁。”
八岁，母亲去世前的一年。
“我是阿月。”见杨烨依旧疑惑，又补充道，“你母亲的好姐妹。”
这下杨烨想起来了，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没有朋友的，唯一的一个朋友便是那个两三个月才能见一次的傩祭司里的漂亮姐姐。
每次她俩见面，母亲都会带上自己，因为以带自己逛街的理由父亲才会答应得爽快一些。两个女人总是在离傩祭司最近的醉花酒楼吃酒，给他单独点一桌吃的或者他一点小钱，让他在楼下的小集市里逛一逛。
只有一次，母亲给了他好多钱，他玩疯了买疯了，直到拿不下了回去酒楼喊母亲，才发现两人都不见了。他很乖得在酒楼坐着一直等到天黑，母亲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并交代他回去之后就跟父亲说两人去看戏了。
那不是他第一次跟父亲撒谎，却是母亲的第一次。
第二天傩祭司的赵婆急急忙忙来见父亲，他从来没见父亲发过那么大脾气，也是那一天母亲彻底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那之后他也再没有见过母亲这位好朋友。
而原本定好的两日后的封圣大典也取消了，遥遥无期。
这件事后来没有人提起，以至于他后来一直以为是自己将梦境跟现实混淆了，出现的错误记忆。
杨烨很想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更想知道苏星遥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星遥怎么了，李振南为什么要见她？”
月姬答非所问，“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怎么死的吗？”
母亲怎么死的？
所有人包括父亲都说，母亲是在帮父亲平定播州内乱时死在仙石镇的，母亲不忍仙石镇的老幼妇孺受苦，想去进行劝说，却被他们设下的机关杀死了。因为母亲的死，父亲才最终决定使用烧城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