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
“我妹妹被迫顶了别人的名,送进京城做秀女了。她在家原本是许了亲的,两人也是两厢情愿,您看能不能给偷偷弄出来啊。”
秀女的名册一旦在当地定下,就会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一份,等秀女队伍到了京城,核查清点完毕进了风雅堂,又会更新一份名册,这份名册会专门誊抄给礼部户部和司礼监备份。
路上秀女出了岔子,那些护送的公人会受罪,若是进了风雅堂的秀女出了岔子,那就不只是罚一些人那么简单。
所以想从风雅堂弄出来秀女,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暴毙死了被抬出来,一种没被选上被赶出来。
没被选上的秀女并不多,因为除了进宫,还有一大堆权贵富贾等着要这些被风雅堂调教过的,当妾也好当大丫鬟也好,所以能被赶出来没人要那真正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
故而有些秀女宁可留在京城艰难谋生也不愿回去。
“叫什么?”
“施婉烟。”
几乎晕过去的苏星遥意识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再次清醒,她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苏星遥也懵了。
李振南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脸色顿了下,“这个人我有印象,资质非常好,风雅堂的张姑姑跟我提过,说颇有赵贵人当年之姿。”
苏星遥扑通跪下,仰起头楚楚可怜,“若是寻常货色,等她落了选,咱们就自己办了,就是因为难办,才来求督主呢。”
李振南看着苏星遥,“难怪你突然变得这么听话,我还以为是月姬给你下蛊了呢。原来是有软肋啊。”
其实每年选秀本来就是借着圣上的名行各家的便,秀女规模越来越大,大部分都是替京城里王爷公卿、权贵富贾选的,甚至他们这些人比圣上还最早知道每批秀女的情况,哪些个漂亮哪些个聪慧哪些个听话,所以风雅堂优秀的秀女不容易出来的另一个原因,其实不是圣上和规矩,而是这些个难缠的权贵富贾,因为他们早都暗中选好了人标好了价。
见李振南还在犹疑,苏星遥主动牵住了李振南的手将脸贴了上去,苏星遥在衣柜里看得一阵恶心。
“督主~阿遥就这么一个要求,其他的都任由督主要求。”
李振南看着眼前的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垂着泪跪在自己跟前,凄艾艾地道,“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心里头一疼,这种感觉已经十几年没有过了。
他点了点头,“行吧。”
“督主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
苏星遥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好了的交易文书,“您给我盖上印鉴呗。”
李振南被架住了,脸色不算好看,但还是起身到书案前,转动了案上一只极不起眼的砚台,咔嚓一声,书案一分为二,露出一个夹层。
夹层里隐隐可见一些文档资料和几枚印鉴,李振南看了一眼苏星遥,她乖巧无比识趣地候在一边,李振南取出印鉴盖了文书,递给苏星遥。
苏星遥伸手过来接,李振南将文书一点点卷起,然后从苏星遥的胸口往下塞。他脸部兴奋地抽动着,一双眼睛观察着苏星遥的表情。
苏星遥却抬头迎合他,一直笑着。
李振南松开手,很是满意,“替我宽衣,咱们该办正事了。”
苏星遥温柔地应着,跪着挪到李振南身后,伸手去脱李振南的衣服,动作轻柔,李振南舒服得眯上了眼睛,外袍脱下,苏星遥拿在手中,猛然抬起,整个从李振南头上盖了过去,然后迅速双手勒住李振南脖子。
衣柜里苏星遥看傻了眼,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李振南已经用后肘将苏星遥击倒,衣服还盖在头上,他却已经从书案地下抽出一把桃木剑,刺向苏星遥。
这桃木剑不知什么来头,只一下就将苏星遥体内的邪祟击了出来,那邪祟本来就有了人形,被这重击击倒在地,竟然一下子没有爬起来。
李振南猖狂笑道,“就知道你这邪物不会善罢甘休,就等着你呢!”手里的桃木剑咄咄逼人,“这是张天师亲自打造的桃木剑,我可是特意从赵贵妃那借来的,专门为了好好收拾你!”
李振南正准备再来上一剑,一直低着头长发挡脸的邪祟猛然抬起脸看向他,他手里的剑猛然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成了形的邪祟五官清晰,长相堪堪算得上清秀,目间自带一股柔弱风流,看着李振南流出两行清泪,“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李振南手里的桃木剑哆嗦着,无力垂下,“我也不想的,南栀。”说完,忽又抬起桃木剑,狠狠砸下去。
南栀含泪惨笑着,五官扭曲,变幻,经过了数张不同女人的脸,最后成了银娘的脸,银娘咬牙抬起胳膊去挡桃木剑。
她做好了伤敌八百自毁一千的准备,但桃木剑被及时反应过来的苏星遥打掉了。
就在这一瞬的时间,银娘冲过来,獠牙狠狠咬进了李振南的脖颈,李振南想挣扎,银娘身体里伸出几十条胳膊,死死将李振南捆缚住。
李振南睚眦欲裂,“苏星遥,你不想救你妹妹了吗?”
施婉烟?
她不懂月姬为何让银娘她们这么说,但通过李振南也许更方便见到施婉烟,不过,她更明白,宁跟君子较量,不与小人谋利,虽然赵凛也算不上什么君子。
更何况,李振南该死。
“想,但更想要你死。”
苏星遥掏出袖中短匕,在李振南眼睛前晃了晃,“你不是喜欢玩吗?我也跟你玩玩,你想我先挖掉你哪只眼睛。”
“我死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你可就是杀人犯了!”
“怎么会呢,京城内人人皆知,邪祟杀人,与我何干?”
苏星遥看了一眼银娘,“你们随意吧。”
“圣女不收了我们吗?”
“不是收,是渡化。但等他死了,再做也不迟。”
银娘动容,精致面容褪去又换成了南栀的脸,看到换成了南栀的脸,李振南眼里求生的光芒又亮了一些。
“南栀,我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不舍得杀我的。”
南栀认认真真看着李振南,哪怕这张脸明明让她感到恶心,“说完了?”
“南栀……你相信我,我其实是爱你的。”
“是吗?那你敢亲我吗?”
当年到死,她也没有等到他一个吻。
她本想安心当一名宫女,等年纪到了或者哪天讨到恩典就离开皇宫回去老家,可偏偏李振南缠上来,演得一副深情戏,让她错过了离宫的机会,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他,可转头,他就将她当作一件礼物送给了圣上。
她有一副好嗓子唱得好南戏,她一直藏得很好,却被李振南偶然听得,于是他千方百计接近她,只是为了最后利用她往上爬。
她成了李振南买卖的第一个女人。
第51章 等着给我收尸吧
李振南毫不犹豫就将嘴巴凑上去,南栀反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李振南不敢置信看着南栀,眼泪挂满南栀的脸,转而甜甜一笑,“既然爱我,那就来陪我吧!”
李振南的求救和嚎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双目圆睁,脸上脖子上青筋暴露,生气一点点从他身上抽走,原本就不胖的身子须臾间就变跟枯柴一般。
他已经断气许久,南栀却还不肯松口,又哭又笑,眼泪哗哗留在李振南干瘪了的皮肤上。
苏星遥终于见识到了月姬所说的,爱极了恨极了都会想将对方剥皮抽筋。
她轻轻拍了拍南栀,南栀这才回过神,嫌弃得将李振南的身子推倒一边,对着苏星遥抱歉的笑了笑,又换成了银娘的脸。
“让姑娘受惊了,弄脏了姑娘的手,实在是对不住。我们都是受了这般屈辱才含恨而死的,不是万不得已绝不想再有无辜女子受这屈辱的。”
银娘长相大气,说话也是温柔有力,若身在官宦之家不知上门求亲的人会踏破多少门槛,只因出身不好,才被卖入烟柳巷,偶然被月姬撞见,将她从充斥廉价低劣香粉楼里带了出来。
或许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命不错,遇到了贵人,或许自此可以逆天改命,却不知,落得更惨的结局。
苏星遥虽然同情她们,但着实恶心刚刚跟李振南身体上的接触,自然也就受了这声道歉,只是,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何非要借用她的身子。
“如何万不得已?”
“害死南栀后做贼心虚,李振南建造这个南山园时就请了高人规划布局,这院子里的风水于邪祟便是天然的杀器,即便月老板帮我们凝聚成形,也很难进来,所以只能借助圣女你的身体。”
“既然借用我的身子进来了,为何又迎合又唱戏拖这么久?”
银娘学着李振南的样子,打开书案上的暗柜,从里面取出一本册子和李振南的私章印鉴递给苏星遥。
“不是圣女说的吗?我们寻得机会报了仇,也只是报了我们的仇,这源源不断的恶源还在,依旧还是会不断有像我们这样的女子被卖来卖去。还有赵指挥使为何查的如此艰难,也是应了圣女说的,我们无意中反而帮他们消除了人证,所以拿到这个,这里面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如李振南这般有权有势的人才能被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