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说——
一切都不晚哦, 我的小陶醉。
路一直在那里,你也从未丧失过披荆斩棘的能力。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走上去。
路尽头的那扇门, 永远在那里,等你推开。
话里的耐心和包容力,像极了少年时代,他跟她吃饭时, 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对她念出的那句诗:“南瓜不说话, 默默成长着。”
当时,太多人不相信她真的能破茧成蝶, 不相信她能漂漂亮亮的走出那片黄土地,但他相信。
不仅相信, 他还用充满童趣的方式, 直接却震撼地告诉她, 别人认为你达不到的“空想”,你无需理会,你只需默默成长。
生活这个编剧, 有时手生得, 让你怀疑它根本写不出好剧本,一股脑地把苦难都流向了最苦的人。
但有时候又老练得, 让你不得不佩服, 它曾埋下的伏笔与即将揭开的剧情, 是如何环环相扣。
多戏剧。
多年后,她与他久别重逢时,念着的也是这句诗。
那天,人来人往的医院,除了她,没人知道,这首诗,最初是他念给她听。
而如今。
-声带是最后老去的器官,
-所以,一切都不晚。
他看着她的眼睛,如年少时那般,依然字字虔诚,依然句句郑重。
陶醉听到,忍不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念完,忽然觉得,心里有股灼热的东西在疯涨,像涨潮一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胆怯和慌张。
看她长睫微动,枕风眠轻轻笑了下,然后,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开上了主路。
窗外暮色随着前行的方向逐步下沉,两个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夜色已至。
一路的时间,足够她沉淀一番自己的心情,到达时,心间潮汐褪去,心境抖转,月朗星稀。
确实,今夜月朗星稀。
枕风眠在月朗星稀的夜空下泊好车,陶醉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她以略微靠后的步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越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
她记得,姜素月曾跟她说过,你要爱人,一定要爱一个宽厚有力量的人。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任你沉沦。
陶醉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想起的人,就是他。
现在,她看到他,心里想起的,是这句话。
你看,谁能不说,这是生活又一巧夺天工的剧本。
她就这样,唇角挂着笑,跟着他的步伐,一路走到单元楼下。
进了大厅,陶醉刚按下电梯,枕风眠的电话就响了,他拿出看了眼来电显示,对陶醉说:“我接个电话,你先上去吧。”
陶醉:“好。”
等电梯门关上,枕风眠才按下接通键,手机一放到耳边,就听到那边道:“东西给你弄来了,让人放在了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下面。”
枕风眠语气诚恳地道了声谢。
“你是得好好谢我,”手机那端语气极为嘚瑟,“你都不知道我动用了多少关系才给你弄到,顶级品牌,专门定制,跨国购买,哦,对了,还有时间紧迫,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能替你把这事给你办成,换别人指定不行。”
枕风眠笑:“司女士魅力四方,功德无量。”
“你少在那边揶揄我,”手机那端笑声爽朗,带着调侃的江湖气问,“不过我说你费劲心思买这个东西干什么,一个这玩意儿,顶着三线城市一套房。”
枕风眠没多说,只是说:“有用。”
说完,按下电梯的上升键,“先不说了,回头再好好谢您。”
知道他马上就会上来,陶醉便给他留了个门。
枕风眠走到门外,却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热闹忙碌的烟火气,看了好一会儿才迈进家门。
说让他过来吃剩饭,肯定是玩笑话,实际上,陶亦鸿准备了一桌子美味又丰盛的美食。
除了款待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明天是陶醉的生日,所以姜素月和姜穗岁也过来替她庆祝。
整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吃完饭,姜素月拉着陶醉去卧室试她送的新衣服,陶亦鸿打开电视看《梨园春》,陪姜穗岁小朋友玩的重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枕风眠身上。
“叔叔,叔叔……”看其他三个大人都不在,姜穗岁以手掩唇,跟特工接头一样,悄咪咪地叫着枕风眠。
“怎么了?”
“你凑过来点,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跟你说哦,”姜穗岁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跟枕风眠抖搂着陶醉的底,“我小时候经常跟我干妈一起去海边玩,然后,每当我在那里堆城堡的时候,我干妈总会陪在我身边,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字。”
“然后呢?”枕风眠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我之前认识的字少,只认识左半边,但我现在认识更多字了,终于知道干妈写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
“写的是枕!”姜穗岁小朋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非常骄傲,对着枕风眠,贼有成就感地说,“是叔叔你的姓氏哦!”
枕风眠听了,忽然心脏一悬。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
思索许久,最终落在四个字:不枉此生。
想到这儿,枕风眠勾起唇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