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刚有个问题忘了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面试现场问我那个问题,我以为你会问我跟节目相关的。”
张彻没说因为他看到廖清杉所以想默默给她铺条路这件事,随口敷衍地说:“随便问的。”
“哦。”
“行了,快走吧,”张彻说,“路上注意安全,我上去工作了。”
“好,那说好了,下次一定要我请。”
“知道了。”
说完,站在那里,目送着她远去。
忽然间百感交集。
这几年,他又何曾,没有见证过她的成长。
但旁人看到的,是她心上故事与肩上风霜,他看到的,却是她的举重若轻和满目晴朗。
被苦难推搡着成长,是一道大多数人都无法逃脱的命题。
可比解开这道命题更难的,不是成功闯关,而是闯关后,你仍能在洪流里不抛却本心,仍能在历经千帆之后,葆有对世界的初心和好奇。
依然相信美好,相信善意的力量,不被苦难拖垮,才能不丢失对艺术的那份灵动。
身为业内人士,他知道,对主持人来说,这份轻盈感和松弛感,真的太重要了。
而她刚才的表现,向所有人证明了,我历经千帆,不美化苦难,亦不抗拒温暖。
想到这儿,张彻感觉自己被什么驱使着,忽然扬声叫出了她的名字:“陶醉。”
陶醉听到,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看她回眸,张彻却什么都没有说,最后,也只是抬高胳膊朝她挥了挥手,撂了两个字:“走吧。”
走吧。
朝罗马走,朝顶峰走,朝风起处走,朝光亮处走。
千万别再,把自己掩埋于舞台背后。
第26章 26 、海棠未眠
那一双饱含深意的目光, 陶醉终归是读懂。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抬高胳膊, 沉默地朝他挥了挥。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都写在眼睛里了。
张彻看到,低下头,有些释怀地笑了笑, 然后,抬手指了指手表,示意自己节目快开始了,才迈着大步朝电梯跑去。
陶醉看着那里,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才转身离开。
一楼大厅里,为迎新春特意铺的红色地毯还没有收起, 一路延伸着通往出入口,红毯尽头, 是一扇透明的自动感应门。陶醉快要走到时,感应门已经灵敏地感知到有人过来, 按照程式, 提前从中间向两边打开。
陶醉从这扇门穿过, 走出了电视台大楼。出来之后,正准备右转去往地铁站,结果, 无意间一个抬眸, 路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便紧紧攫住了她的视线。
她脚步,倏地一顿。
那人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 肩背宽阔挺拔, 下面露出一截平整垂顺的黑色西裤, 包裹着笔直细长的双腿,脚上,一双黑色皮鞋干净锃亮。
他此时侧对着她站,身子倚靠在车门处,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手机,正在讲电话,修长指节随着来回的动作收放有致,像一枚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一身黑的装扮,更是衬得他英挺凛然,气韵深长。
她刚从布满惊喜的面试现场走出,谁曾想,命运又紧随其后地给她安排了另一个惊喜。
在此情此景下与他相遇,陶醉难免心生动容,感觉有无数想对他说的话,纷纷扬扬地往外迸。
她曾被荒诞现实抛入谷底,不认为自己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可现在,她看着不远处的他,忽然觉得山海皆可平。
原来,有些人,仅仅只需要出现在你面前,就可以让你轻而易举地与那段黑色记忆剥离。
就可以让你轻而易举地原谅世界对你的种种刁难。
就可以让你再度有勇气去爱。
想到这儿,陶醉忽然得偿所愿地笑了,然后,抬起脚,一步步朝他走近。
第一步,她想告诉他:在那些不知黎明何时到来的日子里,你永远是我的盼头。
第二步,她想告诉他:你永远是最好的你,而我正在努力成为更好的我。
第三步,她想告诉他:因为你的出现,我好像真的有了对抗时间的力量,觉得自己真的能逆流而上,厚积薄发。
第五步......
还没成功迈出,就因一个小孩子被迫止住。
一个正在追气球的小男孩。
估计是刚才没拿紧,以至于失手放飞了气球。
看到心爱之物离开,正常人本能地都想要追赶几下,更何况一个孩子。
不过,气球腾飞的高度还是远远超过人类追赶的速度,很快,那个气球就飞向了他追赶不到的天空。
但就在众人以为那个丢失心爱气球的小孩子会哭闹的时候,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掉,站在那里,朝那个粉色的小猪挥了挥手:“拜拜了,佩奇,你在天上也要开心哦!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乔治的!”
童言稚语,惹得身边大人一阵欢笑。
陶醉站在那里,抬眸看着飞高的气球,倏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也被拴上了一颗气球,和漫天的欢声笑语一起,软蓬蓬地填满了她整颗心。
于是,不走了。
——改跑。
这一刻,她终于用亲身感受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见喜欢的人要用跑的。
因为走着,确实来不及。
来不及安放这一路蓬勃旺盛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