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力部门,准确地说,是秦莲玲发的,因为里面夹杂着她惯有的嚣张。
在这条短信里她代表公司向钟慈义正严明地“转告”管理层最终决议——
①三十天后公司将主动与她解除聘用关系(目的很明显,法律规定若不提前告知员工继续辞退,公司必须给予员工赔偿,可余香摆明了不想给钟慈);
②鉴于她给公司及公司高管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经法务部确认公司有权撤销她的应发年终奖金,及上月月薪(显然余香这是要黑心吃掉钟慈的全部劳动报酬);
③公司保留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向她追究今日恶劣行为的权利;
④同时,对她,公司将永不录用。
仅一个下午,钟慈所有公司账号权限全部被IT部禁止,她无法登陆进行维权,简直投诉无门。
不过,她的通话记录里还存了一些人的电话号码,滑到“Q”,找到一个“人力秦总”的备注。
钟慈立刻编辑了第一条短信发过去。
“LJ”。
这是“垃圾”的拼音缩写,可为了不给对方揪小辫子的机会,钟慈故意这么发的,提防未来对方胡搅蛮缠。
不过就算他们真胡搅蛮缠,她也不怕,届时她只需解释这是“了解”的缩写就行。
总之,出恶气这点上钟慈学聪明了。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编辑完毕。
“我会起诉到底。因为,我后面有全程录音。”
从她接到电话通知上楼去见警察,钟慈就暗中把手机调到录音功能,直到她离开酒店。
是的,同样的错不能再犯,同样的亏不能再吃。
秦莲玲看完短信,吓得脸色一白,紧急给法务部王总拨去电话。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钟慈打开冰箱翻冰袋,下意识先咧着嘴去试试脸颊处的疼痛程度。
咦?不痛。
钟慈立刻举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到左脸,呃,还是没感觉。
怎么回事?已经疼得到了麻木这种程度了吗。钟慈关上冰箱门折身去卫生间照镜子。
“哒——”
开关一摁,圆圆的白炽灯立即给予四周一片光亮,钟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的左脸都好好的,压根没肿。
怎么回事?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伸着上半身,看着镜子扒拉头发里那个被撞出来的大包,咦,不是在后脑勺么,怎么也没摸到,而且,整个脑袋哪儿都不疼耶。
好奇怪噢。
无法解释的现象,钟慈只当这是老天的可怜,可怜她今日又丢工作又被人威胁,才让这两处伤患处悄悄消肿了。
“唉……我的年终奖,真可惜,年前绩效沟通我拿的可是A。”
叹气一阵,钟慈返回客厅,把那台快“拖”不动的电脑拿出来,登陆各大招聘网站。
刷了好几页,钟慈将心仪的几个岗位放入收藏夹,这才审视要如何解决没有离职证明这件事。
目下,显然不到三十天,余香不会给她开离职证明,除非——她明天就去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但诉讼周期也不能保证早于这三十天,该怎么办呢?
好难办呐。
正当钟慈感到绝望时,搁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慈慈,今晚八点钟我们的约会你没忘吧。”
“没,记着呢。”
“我就知道,我家慈慈最好了。那你今晚还加班么,要不要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
“好的,慈慈晚上见。”
挂断伊望的电话,钟慈继续在沙发上枯坐发着呆,十分钟后,看了眼时间,钟慈强行克制着心头那股酸涩委屈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今天是伊望二十岁的生日,钟慈早给他订了蛋糕,那家店地址有点远,得早点出门。
伊望就是钟慈唯一的那个朋友,他俩的友谊是从邻居关系发展起来的,相识快二十年,彼此都对对方知根知底。
伊望奶奶跟钟慈外公同是化工三厂职工,所以他家就在钟慈家楼上,一个在二楼,一个住三楼,后来伊望爸爸伊百山从公家单位辞职下海搞贸易拼搏,几年待挣下厚厚家产后,他们一家就搬去市中心的金沙别墅区。
最早下海经商,伊望爸妈跟其他人一样都选择背井离乡,因而家里就只剩伊望和伊奶奶。
伊望是个早产儿,据伊奶奶讲他生下来才四斤二两重,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伊望从小就爱生病,是附近社区医院的常客,而伊奶奶有白内障眼睛不好,所以跟着妈妈回娘家住的小钟慈经常陪着这对祖孙去医院挂水打针取药。
钟慈比伊望大三岁,每次在医院作陪护时,伊望那张小甜嘴总“慈慈姐姐”叫个不停,以至于刚开始好些医护人员误以为他俩是亲姐弟。
在伊望六岁那年他在马路上被一辆小汽车撞了,司机是个才拿驾驶证的生手,这一撞挺严重的,伊望流了很多血,恰巧当时医院缺AB型血,紧急情况下,钟慈外婆把自己的血输了一部分给伊望。
这下两家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伊望简直就像长在钟慈身上的一条小尾巴,哪儿哪儿都要黏着钟慈。
作业要跟慈慈姐姐一张书桌做,吃饭要跟慈慈姐姐用一样的碗,动画片要等慈慈姐姐一起看,放学要等着慈慈姐姐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