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慈觉得真累,原来深度恐惧的后遗症就是浑身无力,深度疲倦。
伊望边替她擦脸,边说:“慈慈,明晚你跟我回趟家,我奶奶70高寿,她不想去外面大办,嫌不认识的人太多,应付起来麻烦,我妈便安排在家里隆重举办一个小型亲友宴会,二十来个人。”
“对不起,我忘了伊奶奶的生日。”
钟慈小声道歉,其实小时候两家人还住在化工三厂职工小区时,谁过生日都会到对方家里吃生日餐,因此钟慈把伊望家所有人的生日都记得很清。
直到,后来他们搬离职工小区,住进大别墅,约定俗成的朴素习惯渐渐消失。
伊家发达了,往来再无白丁,过生时他们在五星级大酒店包席,请国内外知名的大厨掌勺,赴宴宾客全是有头有脸的名流。
当钟慈在伊百山和骆文娟的生日当天凌晨发过去的祝福短信次日才收到回复时;当伊望不经意间吐槽父母的生日宴太浮夸太麻烦时。
她就敏感地意识到——她,不再被伊家视为一份子。所以,再次之后,她祝福短信仍然会发,只是再不抱有期待,面对骆文娟偶尔发出的晚餐邀请,她都尽力找借口推脱。
伊奶奶对她依然很好,直到现在也会时不时跟她打电话聊几句天,关心她的身体,只是不再对她亲如孙女,不,孙媳妇。
因为,那次从普济庙回来,老人家一路拉着她的手,很遗憾地表示:“慈慈,小望喜欢你,奶奶也很喜欢你,这是奶奶第三次找大师替你和小望合八字,只可惜,你俩八字大冲,只能做朋友,做不了夫妻,奶奶我没福分喝你孝敬的茶。”
伊奶奶身体不太硬朗,平日很少出门,50岁后她不再每年都办生日宴,而是只有缝十,也就是60岁和这次的70岁才举办。
“忘了就忘了呗,”伊望笑着安慰她,“其实我也忘了,要不是我妈昨天跟我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我还真记不起来奶奶都满70岁高龄。”
“现在70岁不能算高龄,”钟慈小声纠正,“等伊奶奶过90岁生日时你才能这么说。”
“那还有20年,到时候,说不定我们最大的那个孩子都上高中,呃,至多高一,16岁的样子。”
他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两人结婚这事。
清风徐来,似乎夹杂着一缕她熟悉又喜欢的鸢尾雪松味,渐渐地,钟慈疲惫地合上眼睛,梦里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
第32章 回去见羿修
◎我们算和好了吗?◎
迷迷糊糊间,忽地,钟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枕头旁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结果空无一物,这时她才想起,她的电脑,她的手机,她的双肩包都还落在羿修卧室。
“小望你进来吧。”
钟慈撑着手坐起身,转头问站在房门旁的伊望:“现在几点了?”
“11:39分。”
“快到中午了。”钟慈嘀咕着,突地大叫起来,“什么?都快到中午了?!”
她揉着两边太阳穴,嘴里不住地嘟哝着:“不好了不好了,我的画稿都没传到云空间,今早还无故缺席项目会,完蛋完蛋,不好了不好了。”
忽然,她停止颇为焦虑和担忧的嘟哝,双目失神地盯着窗帘——
是的,她昨晚想清楚了一件事,要逃离羿修的最好办法就是立刻从DP离职,躲进一个陌生的城市,然后在羿修找到她之前,继续躲到下一个陌生的城市。
自此,她开启流浪躲避的生活模式。
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愿意过,并且能适应的吗?
她正发着呆,伊望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到床边,把一个正在聊天的窗口拿给钟慈。
“慈慈,那个死女人找你。”
死女人?谁?噢,是指Cindy。
钟慈没立刻去看手机,而是先询问伊望:“怎么回事?”
“她说联系不上你,只好来骚扰我。”某人脸色难看。
“应该是工作的事。”钟慈点点头。
接过手机,钟慈扫了眼对话,低头打出一行字:
“Cindy,我是Aly,抱歉我今天有点急事,缺席了项目早会。”
点击,发送,然后继续编辑新的文字。
她正编辑到“请你帮我跟杨导带句话,明天我会把剩余的修改完的图上传……”
一个语音通话邀请跳了出来,Cindy邀请她语音,她很有分寸感,除非对方主动提及视频,否则一律优先语音沟通,尊重彼此的隐私。
刚接通,她就兴奋地飚了句英语:“This boggles the mind!”(太令人惊叹了)
“嗯?”钟慈茫然。
“Aly你可以啊,排面挺大的,竟然让Bill替你出席今天的项目会。”
“啊?”钟慈更加茫然。
“好啦好啦。Just a joke!Never mind.”(开个小玩笑,你别介意。)
Cindy笑笑,继续往下说:
“今儿不知吹的什么风把大boss大忙人Bill给吹来,他很serious(认真)又很fussy(挑剔)地旁听我们过项目,三个多小时,他从台词、色调、材质、肌理、笔触、运用、故事、分镜等各个方面都给出意见,当然,也有表扬。”
似乎还在回味这场会议,Cindy轻叹一口气,道:
“Bill眼光真很独到,挑出来的毛病又稳又准,不愧是老鸟,不愧是DP以刻画强烈愤怒的技巧闻名世界的前金牌监制,不愧是Colin Redmayne的亲传学生之一……我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渴望能去TRC动画进修学院学习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