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首都曼斯伯温,他们的父亲布雷特·本内特已经被债主押送到法院起诉,家族财产被全部冻结,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弟弟威廉原本联姻的贵族小姐落井下石取消婚约,最小的妹妹玛格丽特还有三个月才年满12岁。
家庭的厄运从此掀起新浪潮,不,是接踵而至。
安妮离婚后的第七个月,收到从朗波特郡一位女性朋友的来信,她在信中告知一个噩耗:阿尔文准备把贝蒂送养给北部斯塔郡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
当天,威廉租了辆马车,带着安妮星夜兼程赶到朗波特郡,敲响阿尔文的家。
得知来意,阿尔文无耻地开出条件,安妮必须每周支付他十金币,这样他不仅不送走贝蒂,还赋予安妮探视权。
无奈,安妮只能咬牙同意,也在这天,安妮时隔七个月第一次见到了贝蒂,可是没有母亲的悉心照料,她远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
厄运没有打垮安妮,回到曼斯伯温后,她立刻开始写小说,只是报社上任了新主编,一个来自莫威兰地区的傲慢又保守家伙,他推崇古典小说,排斥新小说,安妮的稿件始终得不到他的欣赏。
没有稿费收入,却每周都要支付十金币,坐吃山空,可是此时已经被剥夺爵位的本内特家族,连“山”都没有,加上要为母亲治病,家里开销一直很大,迫于现实压力,安妮最终进纺纱厂成为一名纺纱女工,从初级学徒,开始做起。
安妮一直告诉玛格丽特:穷苦人在命运面前毫无选择,轻轻一根羽毛就能压死人,但我们可以选择,死亡时,嘴角上翘还是下弯。
露西不安的情绪被抚平不少,但玛格丽特看得出,这小姑娘时不时就要偷瞄一眼二楼的管理办公室,生怕“恶鬼”监工巴德·莱克嘴里含着大烟斗朝她们这里走来。
二十分钟时,很准时,因为玛格丽特看见管家装扮的中年男子踏进厂门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车间里的挂钟。
安妮快五年没吃过这种肉质滑软细嫩,被誉为牛排里很顶级的切西牛排,这一餐她吃得心满意足,却也吃得百感交集。
她切了一小块牛排喂给玛格丽特:“喜欢吗?”
玛格丽特乖乖点头:“喜欢。”
话音刚落,露西也朝她嘴边递来一块牛排,玛格丽特赶忙挪开脑袋,笑着捏了捏露西脸蛋:“自己吃。我家里吃好来的,你哥哥做菜很棒。”
安妮飞快吃掉一半牛排,打开中午洗干净的餐盒,将剩下一半牛排放进去:“你带回家给贝蒂吃。”
露西也立刻将另一半牛排放进自己的餐盒:“玛格丽特,这是我给哥哥留的。”
玛格丽特左右各看一眼两位女士,噙起微笑:“真是好妈妈、好妹妹。”
玛格丽特等安妮与露西吃完晚餐,她将精致的餐盘交给侯在二楼管理员办公室门口的男仆:“请向罗伯特勋爵带去我最诚挚的感谢。”
这个男仆年纪不大,差不多也是17,18岁,却块头很大,脸上长满雀斑,他一张口,露出一对小虎牙,低声说:“我不是勋爵的贴身男仆,没资格跟勋爵讲话。”
玛格丽特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告诉他:“我明白了。”说着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对里面的人说,“管家先生,请您向罗伯特勋爵带去我最诚挚的感谢。盘子我交给……”
小雀斑男仆立刻接过话:“我叫阿诺。”
玛格丽特感谢地笑笑,补充说完:“盘子我交给了阿诺先生,感谢两位先生。”
说完,玛格丽特就提着裙摆转身朝楼下走去,她知道那个傲慢的管家先生肯定不会礼待她,所以自己也不去碰钉子。
返回车间,玛格丽特拿起略为清洗一遍的布袋,准备乘公共马车回家。
*
回到惠灵顿街1509号房,玛格丽特脱掉雨靴,蹙眉:“袜子又湿了。”
听见开门声,正向贝蒂朗读诗集的伊万,将书递给贝蒂,抱着她从自己腿上起来,低语:“玛格丽特回来了。”
贝蒂立刻撒着小短腿,只穿着袜子的脚掌咚咚踩着木板:“姨妈。”
玛格丽特一手拎着湿袜子,一手单抱起小侄女,重重亲她一口:“宝贝等姨妈去楼上换双干袜子,不然伊万叔叔会吹胡子瞪眼。”
“伊万叔叔没有胡子。”贝蒂老实地指出问题。
“是噢。”知道小侄女听不懂这个比喻,玛格丽特友好地妥协,“他会朝我瞪眼睛的。”
伊万提着油灯,仔细看着玛格丽特的双脚,眼睫轻颤,声音温柔:“肯定很冻吧,用热水泡泡脚,再穿袜子。”
玛格丽特顿时两个脚后跟相碰,顽皮地说:“遵命,房东先生。”
伊万走上前,单臂从玛格丽特怀里抱回贝蒂,踌躇着询问:“为何又回来晚了?”
玛格丽特叹口气:“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路上遇到点麻烦,不过都解决好了,但耽误了点时间。”
说着,她拍了拍额头,咚咚咚跑到玄关,取下布袋:“里面有妹妹留给哥哥,妈妈留给女儿的两块牛排,你们现在想吃吗?”
“牛排?”伊万蹙眉,“谁给的?”
闻言,玛格丽特不得不简单地描述一遍故事经过:“两位女士都把最好的牛排留了一半给你们,现在要吃吗?”
伊万反问:“玛格丽特你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