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伊预备继续“数落”冷阳,看他细骨伶仃的手连毯子也拉不起,顿时没了脾气。蹲在轮椅边给他整理好毯子,她双手搭在他腿上,捧着他的左手,边抚摸边问他,“你的手怎么回事?我发觉你不对劲好久了,看来是真的没力气,该怎么办呀?”
“它大概是坏了,不好用。”冷阳甚至有心情抿唇笑了笑,微微垂眸,看他的小公主满脸的不满意和担心,一夜水米未沾唇,他反倒觉得好甜。
“好啦好啦,你最娇气,我带了话梅排骨、羊肚菌鲍鱼山药汤、紫菜蒸云吞还有下饭的菜咸菜丝炒豆芽,给你补充水分和能量呀。”她细心报菜名,哪怕他愿意多吃一口,也算是成功。
准备吃早餐了,霍星伊甚至还没站起来,有人轻轻敲门,没等到回应急已经不可耐推门走了进来。
“冷阳,我来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恳切,态度是极好的,来人是A市大剧院合伙人之一,徐家的大公子徐宴清。
体态富态的徐宴清自然是认得霍星伊,客气打过招呼后,他又不太客气的提出了要求,“星伊,不好意思,我们的事太紧急了,终于把冷阳盼了回来,你一定要把他借给我,实在是十万火急,家属们已经把工地入口给围住了。”
看着不断搓手,满脸歉意,但态度坚决一步不肯离开的徐宴清,霍星伊因为知道工地出了事故,也因为爸爸曾经想让她跟徐宴清相亲,坚决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得扭头看冷阳。
“星伊,宴清是我叫来的,对不起,你坐在这里等等我,我跟宴清说完话,即刻吃饭、吃药。”冷阳抬头看向未婚妻,知她全心全意关心自己,但工地事故后各种麻烦事迫切要解决,他们几位合作人已经不分时间和地点了,随处都是办公地点。
A市大剧院不只是冷阳的,也是霍老的、是徐家的,霍星伊听说出了意外事故,她也同样担心。原本安静的早晨,还没到上班时间,这几位有能力独挑大梁的男人聚在这里,说明他们等待解决的事非常棘手,霍星伊跟冷阳点点头,默默退开了一步。
操纵轮椅去办公桌旁,冷阳和徐宴清坐在一起,声音并没刻意压低,断断续续,霍星伊听到冷阳在详细说明部署,徐宴清一直虚心聆听,口里称“是,好,好的好的……”甚至还打开手机记事本,生怕自己错过了冷阳的嘱咐。
“咳,咳……对……工地有保险,所以,其实没有,特别大损失,不要顺着,他们的思路,要有我们,自己的原则……给钱,多给……咳咳……”冷阳又开始喘,他需要的不仅是药物,更是休息,却没办法停下来,细枝末节也要教,“政府不会表明什么态度,依据法律、结合人情,尽量满足要求,也要看人,看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资料查清楚了……注意态度,激化情绪只会事得其反。”
无意偷听,但冷阳清淡平缓的语气真的可以抚平人心,越听霍星伊越觉得冷阳像一位幕后军师,他的手搭在徐宴清结实的手臂上,吃力探身,徐宴清更甚,几乎把冷阳的轮椅抱在了怀中倾听。两个人从法律条款、保险细则,到相关部门负责人的信息,聊到了徐宴清去处理事情,坐什么车,如何穿戴,连什么时机给钱最佳也做了预判。
期间冷阳隐忍的咳嗽声不断,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他那么虚弱,却获得了徐宴清所有的信任尊重,对方一直点头称是。还有秘书来敲门,一路弯腰小跑传口讯,请冷阳接电话,才早晨七点多,这些工作人员显然也加班了一夜,甚至可能已好几个夜晚了。
第22章
霍星伊不懂工程和法律,但她有同情弱势的怜悯之心,也有偏向亲人的护短之心,两种感情在她心底天人交战,注定无法平衡。她也听出来一些端倪,例如,出事的是霍家的工地,但冷阳好像说他的工地有保险;他在帮霍家处理善后,霍星伊更明白,冷阳托着残疾不能自理的身体,做事有多么不容易。
可他又是那么聪明,与生俱来的沉稳睿智、果断决绝,多少身强力壮、有钱有势的人,都在依靠他,听他的指令。
春节假期很快结束,霍星伊在媒体上面并没看到关于这次工地事故的报道,她回到学校亦无心跳舞,每天回雨山百谷或是市中心办公室找冷阳。
第一天被她看到冷阳靠坐在休息床上,小桌子摆在床上,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左手在打点滴,好像是手疼,护工还在身边给按揉着手指、手臂的情景。
霍星伊生气,但没发脾气,不过她哭了比发脾气更吓人,冷阳立刻就要拔了针坐轮椅去她身边请罪,看到她的泪珠,冷阳心疼。
在一起久了,霍星伊看得到,冷阳生活很不容易,他是真的脆弱易生病,一直在吃药、输液,坐都坐不住;勉强久坐以后,双腿僵硬的无法伸直,要护工按摩很久才能够安稳放在床上;排泄、洗澡、换衣、吃饭事事离不开别人帮助。大剧院工地出事以来,冷阳哮喘发作了好几次,明显是超负荷工作所致,霍星伊心疼他,直接要求他入院看医生。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冷阳便浅眠不易入睡,最近咳喘频繁和腿脚不舒服,更是夜夜失眠,吃不下、睡不好,为这个事故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