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从小区后门走更近,意味着他每日两次经过18栋,变得顺理成章。
冬季天亮得晚,跑步时往往路灯还没灭。
可见度不高,能碰巧遇见宁好且把她从含混晨雾中认出来的概率很小,他没妄想。
有一天从公园跑步回来,18栋周遭有点异响,细听是拍击篮球声。
闻斯峘靠近B座外围的篱笆,墙外植物密集,好不容易踩着石阶,才找到一点间隙能望见里面。
就李承逸和闻家昌两人在打篮球,一攻一防。
李承逸是校篮主力,闻斯峘看过他打球,是受过职业训练的,听说他是二级运动员,也许想走体育特长的捷径升学。
而篮球对闻斯峘来说只是爱好,在普通高中生中水平算不错,和他不能比。
他们父子俩打球,闻家昌肯定不是儿子的对手,李承逸也没动真格。
两人说说笑笑,半玩闹的性质。
他听见闻家昌对李承逸道歉:“今年工期节点很重要,我必须在这儿监督进度,我说让你们去瑞士冰岛玩,你妈妈非要陪我,你肯定觉得无聊……”
李承逸上篮:“不无聊啊,你别管我,我天天跟同学聚,快活着呢。”
闻家昌见篮球进筐,停下来擦汗喝水。
“明年吧,明年忙完这阵,我们一家一起去。今年过年我们就简单点,我跟厂家订了十万块的烟花,雾凇院那边出了外环,能放。叫上你伯伯叔叔姑姑,还有姨妈舅舅,我们跨年把高尔夫俱乐部包了,去放烟花放个够!”
李承逸惊叹:“太酷了!叫上宁好一家吗?”
“那必须的!”
闻斯峘从石阶上退下来,低头往6A走。
也好,反正春节他不在这里,要和妈妈姐姐们一起过。
这就是父亲极力维护、不让他干扰的幸福家庭生活么?
李承逸就是他真心宠爱、引以为傲的儿子么?
他不禁怀疑,母亲斤斤计较的那些早成了明日黄花。
所谓的成绩优秀、争口气,怎敌他们二十年朝夕相处父子情,他对父亲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
淋浴室中,水往低处流,热气腾到眼前,眼睑渐渐升温。
眨眨眼,好像有火星子往眼里落。
人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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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趋于平淡和麻木。
不必去想象,在阖家团圆夜,郊区有一场怎样盛大的烟火表演。
除夕的早上他离开徐笑姑姑家,好心的女主人给了个200元的小红包意思意思,不是工资,口头称之为“过节费”。
闻斯峘没带行李,只背了个书包,
轻装简行,去了附近的水产市场。
春节期间菜价都翻了倍,200元买不到什么奢华的大菜,他逛遍市场每个角落,斟酌再三,最后买了一条鲈鱼和一斤基围虾。
关于红包的来源,他又撒了谎。
对妈妈说,是爸爸给的。
陶如敏嘴上吐槽:“还是那么抠门,红包才给两百。”
但很明显,妈妈姐姐们吃着鱼和虾,格外有滋味,这个年大家都过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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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临近尾声,闻斯峘已经对偶遇不做念想。
但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气预报说有小雨,早晨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会儿还要不要照例跑步、要不要带雨伞,最后赌运气空手出门,比平时晚了一点。
谁知竟狭路相逢,迎面碰见宁好和李承逸从小区后门进来,宁好牵着她的闹闹。
闻斯峘惊觉自己恰好穿着冬季校服。
至少有被多看两眼的风险,上次和李承逸在学校撞个满怀,他已经不确定对方是否记住自己,这次在小区遇上同一个学校的,不知他会不会起好奇心。
闻斯峘下意识觉得,还是找个地方藏身为好,闪身躲到凉亭后的冬青树一侧。
好巧不巧,宁好竟直接在凉亭歇脚,用纸巾擦了石凳坐下来。
李承逸一边把运动水壶递给她,一边提问:“传播,传送。”
“transmit,t-r-a-n-s-m-i-t”
“移植。”
“transplant, trans加plant植物。”她在拼诵时偷懒了,因此李承逸看着她宠溺地笑笑。
原来他们每天比自己晚出晚归,时间错开了。
李承逸陪着她遛狗,还一起背单词,微妙的氛围让闻斯峘莫名不爽。
闻斯峘躲在树丛后,听着他们平平淡淡地背单词,像溺在水里,肩无力地下沉,激不起一点挣扎。
天色混蒙阴郁,云低得仿佛马上就要兜不住下坠的雨。
这个不幸的时刻,还要再雪上加霜添一笔。
宁好手里的牵引绳猛地绷直了,狗叫声划破宁静,连续不断地扰人神经。
闻斯峘心跳暂停,屏住呼吸,一时做不出反应。
“闹闹别吵。”宁好低声安抚,随即起身拉李承逸,“回家吧,它可能饿了。”
“这不是饿的反应,会不会是那边有什么?”李承逸说。
“能有什么!哎呀回家吧。”
“过去看看……”
“回家吧!”听着她好像突然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