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萤火虫从她面前飞过,晚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无边的池塘边上堆满了会发光的萤石,将波光粼粼的水面照得有如璀璨的灯盏。
在他小时候,须穆修的姐姐须雨欣患有夜盲,天色一暗便看不见东西。水池边的这些萤石,本是怕她误掉入池中而布置。
后来须雨欣的眼睛好了,这些石头也没有再动过。
辛狸看见了满池的紫色莲花。花影零乱,并不是每一朵都绽开,却都携着清新的芬芳。
星空坠入湖底,映入辛狸的眼中。
“这叫紫烟荷。”
须穆修开口,在满院的夏末,显得有些突兀。
挂在墙角的风铃响了起来,水流的潺潺声漫山遍野地回荡。须穆修走到池塘边,指着最边上的、开得最盛的一株,清澈好听的声音夹杂于其中,穿过了漫长的岁月:“幼时,我在山野间见到它,便将它带了回来。”
辛狸的目光放在那束花上。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到了它。”
辛狸蓦地看向少年。那真是一张极其好看的侧脸,棱角分明,足以让她四世沦陷。
少年眼睑轻颤,抿了抿唇,继续道:“当时我就想,这怕不是紫烟荷化成的花仙吧。若当真是紫烟荷......”
风还在吹,蛙还在叫,风铃的脆响偶尔间歇。更远处,将军府外围观的人们还未走散,议论声时大时小。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字一句落入辛狸的耳中。
“是我家的那株就好了。”
辛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灼烧起来。今夜的须穆修好像和以往的他完全不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彰显对她的心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确定他所言是否是自己所想的意思:“你......”
“打扰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突兀的响起,带着点笑意:“虽然知道此时说话有些破坏气氛,但是须穆修,你再不去,父亲就要大发雷霆了。”
来人一袭白衫,正是须雨欣。
“噢噢,对。”
须穆修猛然想起须莫芜还在屋中等着,挠了挠头,直起身走到辛狸面前:“这是我阿姐,让她先带你逛逛。”
辛狸还处在他方才说的话中没缓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须雨欣揶揄地看着须穆修,后者则对她挤眉弄眼。须雨欣一眼便看透自己弟弟的那点小心思,轻轻点头。
得到回应的须穆修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屋的方向去了。
“姑娘。”须雨欣轻声开口:“一路舟车劳顿,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辛狸转过身来,眸子低垂着,白皙的面容露出来。须雨欣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方才远远瞧着背影,她只觉得像,却没想到当真是她。
见对面那人半晌不动,辛狸挑起一边眉,抬眸看向她。这一看便愣住了。
眼前这个与须穆修生得有三四分像的女子,正是四年前为她解围,带她走茶肆后门的姑娘。
也不知道该说世界太小,还是该说她们有缘了。
辛狸率先笑起来:“幸会。这次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须雨欣见她认出自己,也跟着笑:“大将军之女,须雨欣。”
看看,还得说是有缘吧。
须莫芜这让人讨厌的老头膝下就这一双儿女,其中一个帮她解过围,另一个......
想起须穆修,辛狸耳边又回响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须雨欣自我介绍完,熟络地走过,挽起辛狸的手,也不提要带她去休息的事了,语气带着八卦:“你和我弟弟,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吗。
从辛狸决定开始试着喜欢须穆修时,其实就已经有些心动了。而此时此刻,虽然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也没到爱得死去活来死心塌地的地步,但.....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确实是喜欢他的。
只不过,她还从没有正面回应过须穆修的心意。
说起来,这傻小子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在单相思吧?
见辛狸愣神,须雨欣轻声道:“刚才我弟弟和守门兵说,你是这个家未来的少夫人。”
这话要是须穆修说出口,辛狸指不定又要慌张一会儿。她面对这个爱打直球的毛头小子,总是有点措手不及。
可此时告诉她的是须雨欣。
辛狸想起刚才在门口,须穆修那悄声和小兵交流的模样,不禁失笑。
须雨欣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长叹道:“没想到我这弟弟这么有本事,竟有胆量追求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辛姑娘。”
“他确实挺有本事。”辛狸掰着手指跟她细数:“不带武器便闯了鹿天门十五阁,测灵根时被发现是世间少有的天灵根,被掌门收为首徒......”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是天才呢。”
风声潇潇,两人坐在池塘边聊了很久。
听到自己弟弟出了这么多风头后,须雨欣大为震惊。
又不知过了多久,须穆修跨步而来,面上带着诧异:“我寻了满院都没找到你们。你们怎么还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