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头气势汹汹,一手举着旱烟杆子一手连连挥动。
“公安同志,不知来我们红风村有什么事啊。”
老头身后的中年人神色没那么激动,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在老头身后默默走着。
“你是谁?”霍云问。
“我是红风村的村长杨宝柱,这是咱们村的村委书记丁金山。”
“三叔,他们说是来带狗娃子走的。”
杨怀狂奔到杨村长身边,焦急地告状。
杨宝柱四下搜寻,看到牛站在不远处,立刻高声就叫:“狗娃子呢?”
“不知道!我没瞧见。”杨怀连忙道。
狗娃子吓得缩成一团,紧紧抱着秦雪。
姐弟俩都很害怕。
秦溪适时走上前去挡在车前,冷冷盯着杨宝柱直接道:“我是秦春的侄女,今天是来带走我弟弟的。”
“什么秦春,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秦春。”杨宝柱怒气冲冲地摆手:“狗娃子是杨怀的大儿子,你们这是想抢孩子吗?”
“快去把狗娃子找回来。”有人吼。
“我不回去,姐姐我不跟他们回去。”车里突然传出狗娃子凄厉的喊声。
“就算你们是公安,也不能抢我们老百姓的孩子,我们听政府的。”
杨宝柱狂吞着口水,明明见到吉普车已经吓得站不住,面上还是不肯承认。
秦溪心里有些奇怪。
村民们听到政府两字后,像是一下子打了鸡血就往吉普车冲去。
秦溪心里疑惑更深。
“我看你们谁敢。”
向连长一声令下,车里跳下来三个军人护在车前。
村民们步子一顿,齐齐转头去看杨宝柱,霍云在这时又是一声厉呵:“秦家已经说了不追你们的责任,他们只是想带走狗娃子,但是如果你们再阻拦的话……”
“村长,公安说不会抓我们劳改。”有村民已经犹豫起来。
杨宝柱急得使劲用烟杆子敲了那人好几下。
“闭上你的臭嘴,明明是这几个公安要抢我红风村的孩子,要劳改也是他们劳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狗娃子是杨怀的亲生儿子?”
黎书青忽然出声,直接走到杨宝柱和杨怀面前。
“就是我婆娘生的还需要什么证明,我们村的都能证明。”杨怀急吼吼道。
“那就是说明你证明不了。我是医生,我可以证明狗娃子是秦海的侄子。”
“……”
“什么?这要怎么证明!”
“难道是滴血认亲,戏文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村民们开始低声议论。
黎书青冷声道:“只要一根头发丝,祖上三代是不是亲生的都能查出,何况你们是父子关系。”
“什么!”
杨怀吓得往后连退,双手捂着脑袋躲到杨宝柱身后。
“只要检验,就是具有法律效应,到时候确认你们不是狗娃子的亲生父母,那你们都得坐牢。”秦溪接话。
出发前,她就做好了奈何不了这个村人的准备。
先恐吓完,接下来又道:“如果今天不让我们走,那我就到处去上访,举报你们整个村的人共同犯罪。”
“把孩子给他们得了。”
“就是,反正杨怀有儿子了,还抓着人娃子干嘛?”
动摇的村民越来越多。
杨宝柱咬牙切齿,黑着脸吼道:“你们懂个屁,不能让他们走。”
方连长眼看光是好言好语肯定走不了了。
眉眼一压,走到两拨人中间。
“我受上级命令,保护秦溪同志顺利接走狗娃子,如有无故阻拦者,部队将彻查此事。”
“十几年前的事肯定会被查个明明白白,凡是参与者都抓起来依照罪行轻重判刑劳改。”
“村长,让他们走吧。”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村。”
“快走。”
秦溪定定看着杨宝柱,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他的恐惧不是来自十几年前做下的错事,而是对现有的恐惧。
这个恐惧源究竟来自什么地方呢?
忽然,她注意到在各种情绪的村民中唯独丁金山没有任何表情。。
张盼弟说真相是村书记告诉的狗娃子。
而且他的姓氏不是杨,应该属于调到这地方来的干部。
要想知道杨宝柱死活不同意的原因,恐怕要从这人身上入手。
“我们走。”
杨宝柱再咬牙切齿,此时也真不敢独自冲上来阻挡。
那几个军人虽然没有武力,但是腰间都别着木仓,那可不是赤手空拳能解决的存在。
黎书青一出声,众人都往车里退。
等大家都坐上车,车子立刻启动离开。
狗娃子紧紧抱着秦溪。秦溪转头看着车外。
几十个村民密密麻麻站在路边,灰扑扑的衣服将所有人融成了一体。
就好像个黑洞洞的洞口,只要走进去就再没法出来。
好在,他们随着车子越走越远,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也在逐渐远离。
“先把孩子救出来,之后的事我回去查。”
黎书青忽然道,手覆上秦溪的手背,轻轻拍了下。
秦溪默然点头。
车子颠簸,越开越远。
直至再也看不见红风村的影子,狗娃子才展现出孩子好奇的天性,笑着把脑袋探出窗外。
连镇上都没出过的他,对于所看到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地狱。
第38章
十四岁的狗娃子, 身高和十一二岁孩子差不多。
黎书青检查后得出结论,严重营养不良,可能也会有因营养不良而引发的一系列疾病。
例如胃病和贫血等。
具体还需要回到寿北市再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但好在孩子精神状况还不错。
在青州市略作休息了小半天后, 一行人重新踏上返回寿北市的火车。
回程路没有黎书青同行, 他比几人还早些登上了从青州直接去海市的车。
上车前,秦溪给厂区小卖部去了电话,麻烦他们转告秦海夫妇狗娃子今天到家的事。
所以就算是上班日, 秦海夫妻还是请了假在家等着。
早上吃完早饭两人就在家等着,后来直接搬了板凳坐到门口等。
夕阳西下,地面逐渐泛起寒意时,秦海终于见到了秦雪蹦蹦跳跳的身影。
“爸,妈,我们把狗娃子带回来了。”
秦雪抢先振臂高呼,声音之高, 立刻就将院里的其他人都喊了出来。
“姐姐, 他们就是舅舅舅妈吗?”
狗娃子舔着奶糖,融化的糖水不停往下流淌。
右手紧紧牵着秦溪不肯放,又生怕糖水弄脏了新衣服, 走两步就要赶紧舔下手背。
“他们就是姐姐的爸爸和妈妈, 也是你的舅舅舅妈。”秦溪温声解释道。
“舅妈会不会嫌弃我浪费粮食然后又把我送回红风村?”
一路上相同问题已经问了无数遍, 在狗娃子的认知里, 并没有亲情血脉这种说法。
所认为的亲爸妈都虐待,同村人冷血,刚见面的“舅舅”又怎么指望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