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钊:“是,大人。”
贺重锦看着小岁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无论是多么冷漠的人,只要遇到贺岁安,便能会展露笑颜。
所以,小岁安的性子不像她,更不像江缨。
两个并不擅长打交道的爹娘,竟然也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贺重锦忽然想,倘若三岁时的自己,也如小岁安这样有人疼护,有人爱惜,尚不知世间险恶,该有多好?
*
慈宁宫中。
贺景言和刘裕正在内室里下棋对弈,而内室外,太后正在与贺老太太单独交谈这三年来发生的事。
从前,贺家一向与贺重锦不合,在这三年里,乔娘得知江缨生了个儿子后,愈发疯癫,为了担心贺岁安威胁贺景炎在贺家的地位,乔娘不惜命人在贺岁安的羊奶里下毒。
幸好贺重锦喂奶之前,每次都会尝一尝,贺重锦中毒之后,打翻了羊奶,朝中御医连夜会诊,这才保住了他一命。
而太后下令,将乔娘禁足在贺家,永世不得出。
小岁安永远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磕磕绊绊的长大。
至于江家,在江缨走后,江夫人不知江缨的去向,贺重锦也拒不让她见贺岁安,江夫人就在贺相府门口哭闹了一场。
最后,以江怀鼎畏惧贺重锦的权势,将江夫人强行带回而收场。
太后以为,江夫人会因为女儿的出走,女婿的冷漠而痛苦不已,结果前几日宫宴上,江夫人又盛装出席,全然不似如今无亲无故的模样。
或许,在江夫人的心里深处,失去了那个书呆子一样的女儿,就是失去了一个累赘罢了。
贺重锦与贺老太太和解是在那一日,贺重锦喝下解毒药后,体内残存余毒反攻,让他发了高烧。
贺老太太来时,奶娘摇着哇哇大哭的贺岁安,看到孙子后,一大把年纪却亲自留在贺相府里帮衬。
纵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之亲。
听着贺老太太慢慢讲述着,太后叹了一口气:“母亲,重锦之事.......”
“在你眼里,你母亲我就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老太太?”贺老太太敲了敲拐杖,冷哼一声,“看在小岁安的面子上,我啊,就姑且把那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免得你惦记。”
太后笑了笑: “母亲别如此说,你要长命百岁呢。”
正说着,便见一个团子般的小男孩,咚咚咚地跑了进来,脆生生,软绵绵的叫着:“祖母。”
小岁安先叫的是和贺老太太,一向性子古怪的贺老太太立马就笑了:“岁安,快到祖母这里来。”
贺景言皱了一下眉:“岁安,你都叫祖母了,小叔你怎么不叫?”
贺岁安又噔噔噔跑到贺景炎面前:“小叔!”
“哎!”贺景言捏着小岁安的脸蛋,“想不想小叔?”
这其乐融融的模样,一股暖意在贺重锦心头化开,小岁安带给了他很多,这些都是从未有过的。
刘裕盯上了这小岁安会哄人的性子,想着把他带到曲嫔曲佳儿的宫中哄她开心。
于是,刘裕道:“岁安,表叔带你去宫园里玩?”
小岁安疑惑:“宫园是哪儿?没去过,不好玩,我要找爹爹。”
眼见着带不走,刘裕脑筋一转,玩味儿地笑了一下,神秘兮兮道:“小岁安,宫园可是个好地方啊,你爹爹进去之后出来就了你。”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贺重锦当场脸黑,捏紧手中的茶杯。
这个时候理应开口呵斥刘裕,但念在贺岁安,贺重锦选择了不作声,继续喝茶。
小岁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哇哦,陛下哥哥,岁安要去宫园。”
于是,刘裕抱着小岁安去宫园,顺路去曲佳儿的寝宫一趟,哄她开心。
过了一会儿,贺老太太和贺景言也离宫回了贺府,只剩下太后与贺重锦留在慈宁宫谈论公事。
“快到科举了。”太后一边修剪着牡丹花枝,一边道,“大盛内忧外患,此时朝中正是用人之时,哀家决定另寻出题之人,重锦,你觉得呢?”
贺重锦行了一礼,缓声说着:“姑母心中应当是有人选了。”
“自然是有。”太后笑道,“雪庐书院的林院首如何?”
提及雪庐书院这四个字,贺重锦眼眸一亮,而后渐渐淡了下去。
半晌,他道:“林院首乃是大盛德高望重的才者,今年科举由他出题,甚好。”
太后是聪明人,早就猜出贺重锦与昭阳郡主定亲不过就是交易,他根本不喜欢昭阳郡主。
“嗯,只是皇京与雪庐书院,路途遥远,这圣旨总要有人去送。”
说着,太后来到贺重锦面前,将手放在贺重锦的肩头,带着一丝劝慰道:“这圣旨,就由你带去雪庐书院,顺便也把岁安带上,三年了,总要......让孩子见一见娘亲。”
贺重锦沉默。
去雪庐书院,去见江缨吗?小岁安需要娘亲,去见江缨他不介意,只是,自己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