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受,晏在舒眼眶发红,声音带哽:“我在努力了,我在爱了啊,为什么每一次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出这些事啊?”
“因为这是妥协,不是在爱!”
孟揭吼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她肩膀抖一下,但他也控制不了,也没法理性地分辨出话里有多少赌气和真心的成分,他挨着多方高压,往桉县去的时候,心悬到嗓子口,浑身的血在烧,背上却冒虚汗,三个小时的车程被他压到两小时,然后在河对岸那家民宅敞开的大门里,看到晏在舒靠在唐甘肩上的时候,看到他们那儿自成一圈同仇敌忾的样子之后,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自作多情。
难看。
如果没有孟揭一次次靠上去,一遍遍低身段追她,他们早分八百回了。
不能这样。
不能再这样。
这段关系已经到了不能有模糊地带的阶段了,要么干干净净断,要么在一起,他要一个干脆。
第77章 趋光
他这样问出口的时候, 晏在舒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起伏波动导致了强烈抵触心理,脑子也停留在上个话题,刚刚意识到俩人之间存在哪种误会, 试图在事实层面理清整件事, 孟揭就在心理层面压来第二件。
“你别给我压力。”她皱着眉应。
孟揭像是早就预设了她这回答, 很轻一声笑,认命了,可眼神却仍死死盯着她:“所以你连在一起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挺讽刺的。
干干净净断,在一起, 两个选项摆在晏在舒跟前, 她连坚定说在一起三个字都做不到。
晏在舒鼻息间呵出淡淡的白雾,鼻尖冻得发红:“我不说是因为你这会儿讲的是气话,气话我不想应,没意思, 你明白吗,没意思孟揭!”
“什么有意思!”孟揭往前逼一步,手紧紧捏住她后颈,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说, “睡完就走当炮友有意思,见不得光地下情有意思,还是告了白再来这一出有意思?”
“之前走的每一步是我逼你的吗?那是你自己也默认了的啊, 为什么搞得像我在强加给你什么思想钢印一样, 我们节奏不同不是很正常吗,就事论事的时候你扯以前干嘛, 你要真觉得我不爱你,就别在一起啊!别委屈自己啊!”
刘海下的眼睛通红着, 脸却发白,晏在舒一掌拍在孟揭肩上,孟揭受了,听完最后两句话,眼眶也红着,反手束紧了她手腕,往前猛一拽,晏在舒踉跄了两步,前肩撞上他胸口,鼻子酸。
“晏在舒,你可以节奏慢,但不能回回都讲着要爱,又在关键时候把我隔在你的精神世界外面,对外分手是一次,桉县是一次,我他妈不是圣人,做不到回回都捧着脸让你踩!”
一个在托举式教育里长大的女孩儿,最不缺的就是爱。最初,爱情在晏在舒生活里的地位微不足道,所以在这段感情开始之初,她爱玩,爱撩,喜欢孟揭,也天生就能驾驭孟揭,但爱来得太容易,她没有考虑过更深层的东西,有点儿喜欢和爱是一条河流的两种状态。
而孟揭不同,他压根儿不是圣人,他的付出一定要有回馈,而且是精准回馈,所以哪怕爱她爱得要死,但他们之间差的那一小步,他永远不会主动跨出去。
孟揭走了。
跑车轰鸣声响彻空旷的停车场,感应灯依次强亮,在半空牵出一张硬黄色的光网,晏在舒慢慢往墙上靠,垂着眼,低着头,很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
回去后也睡不着。
天刚亮起来的时候,就去了趟阿嬷那儿,老太太也是昨晚到的,一推门,先看见一个没精打采浇花的裴庭,兄妹俩在薄薄的晨光里对了一眼,连呛话的精气神都没有。
绕过他进门,茶室边线香缭绕,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一身滚红边的长褂子,正跟菩萨唠着这段时间的事儿,唠完请菩萨庇佑海市风调雨顺,庇佑家里万事安宁,庇佑晏在舒那小黄毛丫头脑袋拎清一点。
晏在舒一言不发过去,也点了香拜了三拜。
“哎哟,昨天不是很厉害啊,”阿嬷撑着条桌站起来,连根头发丝儿都抖擞着精神,“现在是怎样,打了胜仗回来,一个两个还跟败军之将一样,有出息没有?”
“您小点声儿,头疼。”
“头疼不会去医院,来这里干嘛,阿嬷是医生,还是能给你拿香灰搓两个药丸出来啊?”
“来看看自己是要挨骂,还是要领赏,”晏在舒搀着老太太进茶室,“笠恒有人找你吗?”
“李家人还敢来找我,治家不严搞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差点把我外孙女外孙子扣在那里,我不找他算账就不错了,”老太太倒了两杯茶,“奇怪,你们两个,小时候把天捅破掉都不怕,现在人越大,胆越小了。”
晏在舒喝了一口,是热红茶:“是怕气着你嘛,还怕你觉得事情办得不漂亮咯。”
“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事都不敢做,这才会气死我,”阿嬷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就告诉所有人,产房里的是我女儿,襁褓里的小屁孩是我外孙女,她们两个,这辈子要是活得有一口气不顺,都是我老太婆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