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转着手机,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轻声说:“刚刚李尚问我俩是什么关系。”
孟揭嗯声,打个弯左转。
“你没有说过吗?”
“你指什么?”
“感情状态。”
“我们在研究所共事,不是八卦媒体。”
“那他在雍家的房子里撞见过我俩,那天你没有解释?”
“没有。”
行,服气。
晏在舒转头看车窗,雨还没落,风已经来了,街边的广告牌发出激烈喧哗,行人捂着脸匆匆而行,漫天的树叶在随着风尾打旋儿,小女孩手里的试卷被风卷到了半空,她抬着头,举着手,无声地望着。
这座城市的秩序正在被入侵。
“哗啦”一下,路过的大爷抓住了试卷,也抓住了晏在舒的视线,他把卷子塞回那小孩手里,指着前路让她赶快回家。晏在舒收回眼神:“我说了。”
孟揭没回声,在红灯前缓速,转头看她。
“我说,我们确实存在关系。”
孟揭没接话,眼里的兴味一点点漫上来。
“而且,”晏在舒直视他,笃定地说,“是你在追我。”
***
狂风匍匐在大地上,伸出的触角探索着城市的大街小巷,踹翻了垃圾桶,掀倒了锅盖,把道旁的树摧得吱呀哀嚎。
红灯很长,孟揭开车时也没有听歌的习惯,两人对视着,呼吸裹在隐约的风声里,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外界的失序影响,勾起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红灯进入10秒倒计时,孟揭转过头,看起来像是突然就意兴阑珊了,晏在舒也悠哉地收回视线,绿灯正好亮起,车子驶出白线的一霎那,又听到孟揭说。
“你那夜不归宿的男朋友知道你在被人追吗?”
晏在舒早想好了措辞:“知道与不知道都不打紧,也没妨碍。”
“那对我也没妨碍,”孟揭突然打一把方向盘,“也不打紧。”
车子拐进左侧车道,在本该直行的路上往左前方拐去,晏在舒立刻有了警觉:“你去哪儿?”
这不是上环岛路的道儿。
话落的同时,孟揭猛踩一脚油门,眼前的夜景像拉链,迎着车头一道道为他们拉开,又迅速成为车窗上残留的一点虚影,车子驶出数百米,安静了一晚上的孟揭这才坐直身,状态起来了,也开始控场了。
“你上别人车的时候,没问过人去哪儿吗?”
第16章 燎原
车速在加快, 一头扎进隧道里,被单调统一的建筑物包裹环绕,辨不清方位的感觉不好, 晏在舒不知道他又耍哪门子脾气, 一面觉得不会吧, 孟揭不至于那么幼稚吧,一面紧紧拽住了安全带,说。
“那谁知道,以前遇的都是正经人。”
“你看我像?”
“我主观上相信你是。”
孟揭短促地笑一声, 就是回答了。
隧道很短, 穿出去的一刹那又再度被黑暗吞没,经过两三秒的视觉转换,晏在舒借着车灯分辨出这是某条环山道,路灯少, 间距长,光影昏暗,晏在舒脸色难看,摸出手机看导航的时候,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 手机脱手而出,跌进了座椅和车门间的空隙里。
“孟揭,你属狗的!”
她踹一脚车座, 弯身低头摸手机, 可谁想到,车子在这时缓速刹车, 竟然停了下来,她刚直起身要看到了哪儿, 孟揭已经开车门下去了。
晏在舒跟着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上,只留了一道缝,她立刻扭头,孟揭连车钥匙都拿走了。
“孟揭!”她用力拍一下窗。
孟揭充耳不闻,他走进路边一家小卖部里,身子一晃就没影儿了,这条环山道左右都是黑灯瞎火,只有这间小卖部还亮着灯,窗口“免费加水”的木牌被风压得剧烈摇晃。
晏在舒拍第二记窗的时候,孟揭出来了,提着一打水,一只鼓囊囊的塑料袋,开了前备箱,把东西往里一放,车身略微沉,晏在舒的呼吸也跟着沉。
没较劲儿,也没耍脾气,这祖宗捏着她的情绪,做台风前的物资补充去了!
***
回到老洋房时正好是夜里八点半,晏在舒关车门的声音很重,整个人压着股气,真就头也不回地上台阶了。
可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她心里那股气没打算自我内耗,一手撑在刚刚打开的前备箱上,整个人是一副非要跟他扯扯明白的样子。
“我跟你同伴讲清楚,是因为他在这里见过我,而我还要在奥新待五天,不希望哪天碰面的时候走漏风声,不希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学习进度,更不想跟你扯上更复杂更深层次的关系,所以把这件事的扩散度压在最小范围内。”
孟揭站在车前,面对一个近乎炸毛的晏在舒,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是平静的。
晏在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再往前一步,逼到孟揭身前。
“你不在乎的事情我在乎,你回A大只是临时调任,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我还要在A大上学,你……”
话还没讲完,垂在右侧的手腕就紧了一下。
一卷风正好袭过庭院,巴掌似的,掴在手臂,令晏在舒感到不适,更不适的是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她抬头,敌对情绪还是很明显,两人站在台风过境前的萧索庭院里,好像两只闯进同一个安全区的野兽,灾祸来临前短暂搭伙,彼此忌惮,又彼此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