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对线可耻。
晏在舒缓缓吸口气,道声谢,捏着自己的学习报告上了楼。
电梯里,显示屏在滚动播放近期新闻,脚下一阵失衡感,轿厢左右的玻璃明净透亮,晏在舒的心事仿佛一览无余。
不是怕,是尽管明确了那层关系,晏在舒也不愿意在公共场合跟孟揭发生牵扯。
前者是心照不宣的一场合作,是仅限于两个人的小范围拉扯,牵涉越广,之后要断就越麻烦。而同时,她也不认为孟揭承认这层关系,就意味着要对这段关系投以真情实感,要对晏在舒区别以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戏做满。孟揭没那么……乖。
讲起来,社会学上常常讲的渣男不也是这态度么。
不拒绝,不主动,不澄清,孟揭和渣男有什么区别?区别只是孟揭走的是单线路,目前看起来只想吊在她一个人身上渣而已。
所以要保持安全,台风天那次濒临失控当下是有点儿上头,但之后回过味来,会懊悔,会不甘,会有某种夹舌的酸涩。
“叮。”16楼到了,晏在舒捋一下耳发,往外走。
楼层构造都差不多,晏在舒很容易就找到了PI办公室,看到门上铭牌的那一刻,心里有松一口气,她礼貌地叩门,听到里边一声中气十足的“请进。”
“付老师您好,打扰了,我是凝聚态……”
话音稍微卡了一秒,办公室里,付老师一副着急出门的样儿,正往身上披外套,右手手肘下夹着份文件,左手刚急匆匆把座机电话挂断。
“不好意思付老师,不知道您正忙,我下午再来。”晏在舒往旁边偏了一步。
“哦!”付老师拍一下脑袋,满头白发跟着颤,“璠岳营进来的学生是不是?刚还来了个小伙子,签字的吧?叫什么名儿?”
晏在舒礼貌地站在边上:“是,付老师,我叫晏在舒。”
付老师把西服外套披上了,接她手里的材料,一时没有拿笔,而是定定把她看了眼。
“晏在舒……”付老师咂摸着,觉得这副五官有点儿熟,就是这种劲劲儿的神态,讲不好在哪里见过。
这一耽搁,座机铃声又连串响起,催命似的,一下子把付老师从回忆状态里拉出来,他接电话,一叠声应:“就来,就来。”
挂了电话,付老师按了座机上的某个单向内部号码,同时对晏在舒抱歉地一笑:“小晏,实在不好意思,老师这会儿有个临时会议要开。”
晏在舒摆摆手,说:“不要紧老师,我下午再……”
“您找我?”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她。
头皮发麻。
本来以为稳稳避开的人,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身后,晏在舒颈部僵硬,愣是没有回头,付老师倒是松了口气,捞起文件袋,到门口拍了拍孟揭肩膀:“西北项目组急催,我得往总部去一趟,这边是……”付老师招呼晏在舒,“小晏啊,小晏来。”
“在八楼凝聚态实验室旁听的学生,你给捋一遍报告,再签个字啊,”付老师讲着话,抄一把晏在舒的学习报告,给递过去,别眼神叮嘱他,“别刁难人家。”
孟揭漫不经心接了报告,眼神是一点儿都没往上落,轻飘飘地在晏在舒面上打个转,而晏在舒的视线一跟他碰上就跟烫着似的,立马就岔开了。
是真的难教。
明明掰开了揉碎了讲过,回过头,还是这副“不认识”、“没关联”、“好陌生”的样子。
“能不能签?”付老师忙着低头检查文件,没注意到这俩啵滋啵滋乱撞的眼风,终于理好了文件,抬头看孟揭,又看晏在舒。
嘿!怪了,就说很眼熟!
晏在舒同样觉得付老师眼神微妙,但她把这误会成了隐晦的催促,所以也挂上了一个标准化的笑:“师兄好。”
孟揭慢慢把那学习报告卷到手里,语气没波澜:“你也好。”
“行,交给你了,”付老师在孟揭手臂拍一记,倒过身往走廊去,边往后撤步,边对晏在舒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晏哪,未来可期,要加油哦。
晏在舒笑出声,握拳,朝着付老师也回个加油。
孟揭鼻腔里哼出道气音。
等付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晏在舒面无表情地给了孟揭一脚,正正踢在他鞋后跟。
看什么。
很烦。
“?”孟揭哪吃过这种亏,这一脚踹得他脾气都上来了,脸看着更冷,一把要将她的学习报告往垃圾桶里扔。
“欸别,”晏在舒忙拦,挂起张明明媚媚的笑脸,“公报私仇呢?天公要降雷来劈你的,快放,快放。”
学习报告被她小心翼翼抽走了,孟揭也不搭理人,像是真的有火,一路闷不吭声往前走,推开扇办公室门,径直走了进去。
晏在舒缓步跟上。
而走廊左侧,实验室里刚刚走出来个戴着防护镜的男生,见这一前一后的驾驶,回头问:“哈,哪个实验室的小妹妹被逮走了?”
李尚跟着探出颗脑袋:“什么事儿?”
男生一指前边:“大魔王在逮人呢。”
李尚打眼一瞧,啧啧两声:“心太狠了孟揭。”
男生听不清:“你咕唧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