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总是家里独苗,她的性主体意识很强,曾经认真地跟唐老爹说过她要谈一辈子恋爱,不嫁,也不要招赘,大小姐和凤凰男的故事多常见啊,又不是个个都有谢听梅的魄力。所以她在每段感情都愿意快进快出,爱就爱,不爱就抽身,她的感情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利落。
这样说,唐甘的情绪浓烈,但稀少。
晏在舒不是,晏在舒情绪淡且缓,细水长流却能汇成海,她看起来散漫,是对感情格外谨慎的缘故,不肯轻易入场。
她很难打动。
很慢热。
也很少给谁机会。
晏在舒从孟揭的反应里看得出他对这场关系的正向期盼,但她没把握孟揭的新鲜感会持续多久,他们开始得不算和谐,过往的关系更是一塌糊涂,所以需要更少的攻击性,更少的尖锐对峙,才能把这段关系维持在一个标准水平线上,而一旦谈了恋爱。
一旦开了那座闸。
就是爱憎都暴烈,进退成两难。
晏在舒不想这样。
最后,俩姑娘并着肩,挨着脑袋,在渐响的天色里相互靠着,都从这截然不同的感情态度里咂摸出了点儿味道,云端一点点镀上亮边,一束两束淡光打出来,四五辆跑车鸣啸而来,唐甘看着,最后揉一把她脸:“你得把刚对我说的,跟孟揭讲一遍,感情这事儿,好坏都得摊开了说,拖泥带水是浪费春光,行就行,不行下一个。”
晏在舒很轻地嗯声:“我约他了。”
“他来吗?”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晏在舒手机里最后一条给孟揭的消息是这座观赛台的定位,发送时间凌晨1点20,就在孟揭报平安的“到了”俩字之后,她放了信号,但孟揭没给明确的回应。
搞得她临睡前都有点儿躁,明知道孟揭在吊她胃口,这种不回复是对她昨晚拒绝他的调情式报复。
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他看到这条消息后的细枝末节,是会搁一旁,还是会把手指悬空,在回与不回之间徘徊半秒,还是已经开始看天气情况和山道路况了,一条条可能性在脑子里延展,细密地张开,成了张网,让她陷入某种被动的焦躁。
这一手是有点妙了。
但她不知道,今早她迎着将响的天色上山时,实验室的灯已经亮了半宿,孟揭一个人做完了团队一个周的内容,提交系统之后,给整个MP-G团队放了两天假,雍珩那边第一个收到实验进度跳转的提醒,打了个电话过来,“照这进度走,项目还能提早完工。”
孟揭一边划着电脑上的某条大型物品运输的物流消息,一边说:“照计划日程走,下周我要休假。”
雍珩温声笑笑:“陈缇最近应该不用提心吊胆了?”
“……你还有没有事?”
“晏晏是自愿的吧?”
孟揭把电话挂了。
看着电脑上一栏正在配送的字样,是自愿的吧?最好是的。
第39章 靠谱
半山腰的观赛台前停了四五辆跑车, 一群男男女女下车,打眼看到二楼栏杆边的俩姑娘,都扬手打招呼。
今天是唐甘主场, 她得下楼了, 把晏在舒后腰一拍, “走吧。”
晏在舒没走,她看着为首那辆跑车里下来个人,左右很快有男生围上去,他打了根烟走前边, 左后侧挽着个姿态亲密的女生, 眼熟,是新近凭借一部偶像剧火起来的小花,那女生踮脚在他耳边说什么,边说边带笑, 怎么漂亮怎么笑,而他神态不耐烦,没听清就点了头,那女生反倒是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小鸟依人地跟旁边。
活脱脱一个纨绔。
待到这拨人走到栏杆下, 一男生撞他胳膊肘,示意他往二楼看,他这才撩起眼皮, 第一眼看到晏在舒架着墨镜的那张臭脸, 第二眼看到晏在舒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的手机,第三眼看到她手机壳上嗷嗷哭的小胖子。
“晏在舒你皮痒是不是!”
***
这是裴庭。
活儿细, 脑子转得特快,对朋友仗义, 就是在作风问题上有点瑕疵。应该不算“有点瑕疵”,确切来说,以十九岁为分水岭,十九岁之前是纯爱战士,十九岁之后是全瑕渣滓。
这个人浑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段她经常住阿嬷家,老看到斜对门有不同的女人进出,看着也不像他们这年龄层的,于是她问管煜,管煜也挺无语,语焉不详地说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哺乳期的。
那个暑假,晏在舒见到裴庭三次。
第一次,他在挨巴掌,第二次,他还在挨巴掌,第三次,那暴躁高傲的花孔雀蹲在角落里哭,抱着脑袋,把脑袋埋进膝盖窝里的那种哭法,肩膀直抽抽,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晏在舒基于人道主义精神过去,得了一声暴吼“走开啊!”
然后晏在舒就麻溜走了。
一个星期里连着两次抽他巴掌的人,就是雍如菁,雍如菁是他斑驳瑕疵里的一点净土。
而干干净净的裴庭也只活在十九岁以前。
现在这个,都叫裴总。
晏在舒和裴庭一左一右地坐沙发上,她叠着腿,裴庭瞪着她手机壳,周遭都是笑闹着哄这俩兄妹的,唐甘往这走,左左右右就让开条道儿,散了,唐甘一手扳正茶几,一边咔地往桌上立一瓶水,有点儿杯水泯恩仇的意思:“今天怎么玩儿都行,砸场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