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野车在马路上疾驰,车内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沉闷无声。
纪薇说,别墅构造复杂,多的是外人意想不到的隐形房间,她怀疑孟晴德还藏在别墅中,但不确定。
欧阳琳通知了队里,王警官已经提前带人过去,按着纪薇留下的线索逐一排查。
不管纪薇说的是真是假,他们现在都只能试试,透过后视镜,她瞥向后座的两人,纪薇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恨不能嵌入车门中,盛隆安静坐在另一侧,侧脸看着窗外,表情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纪薇的行为,是在打他的脸。
作为别墅的主人,这么多天来,他没有对警方提供任何有用信息,如今竟还靠女朋友带着警方回去找人,若孟晴德真的还在别墅,他怎么解释?
等红绿灯的间隙,欧阳琳轻轻敲击方向盘,越看越觉得两人不像情侣。至少清醒的纪薇,对盛隆依旧抱有排斥,甚至还有……惧怕。
有了通行证,欧阳琳直接将车子开进别墅。
纪薇怀疑的几个地方,王警官都已经带人搜过,确实都是些意想不到的暗房,里面多为颜料画具,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坚持不了六天。
“都……没有吗?”纪薇喃喃自语,难道她真的不在这里吗?
可她还能去哪儿?
远处,是一座巨大的双层玻璃花房,里面的植物枯败满地污泥,狼藉到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废弃多年。
不管内里如何满目疮痍,它的外表依旧精美夺目,特质的彩透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微茫点点,总会在不经意间闪刺眼睛。
纪薇想到什么,正要开口,盛隆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说来——”
不容拒绝的十指相扣,盛隆抬眸看向玻璃花房,代替她回答:“我也想到一个地方。”
花房,地库。
常年不见天日的无窗房间中,阴暗潮湿,堆满了画框颜料,以及数不清的弃画。
警方不是没有搜查过这里,但花房大门是在外面层层反锁,以孟晴德一人之力无法做到。若她还有同伙,以这种方式将她锁在里面,压根就没想让她活。
欧阳琳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纪薇同样如此。
砰——
花房大门被用力推开,漫起灰尘。
拨开爬满枯叶的墙壁,盛隆慢悠悠寻到地库入口,以自信的态度,安抚紧绷的众人,“如果她是藏在这里,大概还活着。”
地库入口打开,“毕竟——”
“里面有食物和水,足够她吃半年。”还是他少时留下的。
一群警察率先冲了进去。
血腥味与颜料的气味混合刺鼻,纪薇没有踏入地库,却已经感知到了死亡。
“薇薇。”盛隆将她拥入怀中。
近距离的贴近,纪薇倾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生日快乐。”
第三具生日礼物,已完成。
刀锋蜜(一)
“……”
这是一间荒弃多年的地库。
为了营造沉寂孤独的氛围,四面墙壁粉刷成黑,就连地板也是同色系的暗调,四四方方,像是巨大的骨灰盒。
正如盛隆说得那般,他们在地库里发现了食物和水,如果孟晴德想活,她完全有机会等到警方来救,可是六天到了,他们来了,孟晴德却死于自z杀。
在她尸体的不远处,架着一台老旧相机,相机已经停止了录制,里面有两段视频,其中一段是在今早拍摄,镜头中,是活着的孟晴德。
换上了平生最喜欢的礼服,孟晴德挽着头发涂着指甲油,为自己描画了精致妆容。她在镜头前展现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
“让全世界都记住我。”
她创作了最伟大的艺术,为此,她愿奉献生命。
孟晴德录下了自己的死亡全过程,先是割g腕,平躺在地板上任由血液流淌,后又缓慢朝着某个方向爬行,正对着她的墙壁,挂着一幅巨型油画。
无光的房间中,昏暗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整间地库,大部分区域都罩在朦胧的暗色中。
跪倒在油画前,她吃力爬上了三脚架,由弥漫翻涌的暗色奔向光明,腰身之下,是光亮无法抵达的黑暗,被光线护住的上半身,却插入了一柄美工刀。
沾着心口漫出的鲜血,孟晴德抖着手缓缓在油画上描摹,紧接着脱力坠入铺满弃画的地面,被黑暗吞噬。
录像继续跑秒,定格的画面,流逝的生命,录像终止的最后两秒,是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呢喃,“我孕育了……”
“死亡。”
啪——
盛隆找到了隐藏的开关,灯光驱散了地库的黑暗。
欧阳琳从寒意中t抽身,将相机作为物证封存。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终于看清孟晴德口中称之艺术的油画,眼睛缓缓睁大。
与墙壁等高的巨型油画,是红与蓝的激烈碰撞。
色调不一的红融绘出朝阳,盛烈光芒下的少年白衣刺目,面容被金光吞噬,在他的腰身之下,漫着湛蓝海水,水面无波,深处映出少年的倒影,倒影中的少年面容清晰可见,鼻梁点缀着一颗如血红痣,湿淋淋的血手探出水面。
他抓住的不是自己,而是冲出画框之外,没有创造刻画出的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