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意安静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机持续录着音,捂在口袋里已经开始微微发烫,她始终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这种插袋独立的姿势看上去有些距离感。
他的那张脸是真的很符合她的审美,林琅意不得不承认,即便从小看到大,那也是一张极具观赏性的漂亮脸蛋,如果他不是哥哥,她很乐意跟这样长相优越的人谈个恋爱试一试。
更何况,他还有那副不管穿衣还是脱衣都拿得出手的身材,有聪明的脑袋和温柔斯文的性格,他还非常善于照顾人,能把一切事情整理得周到妥帖
这些她都知道,也以妹妹的身份朝夕相处体验了这么多年。
还有现在,把致命伤暴露出来,主动把枪交到她手里郑重承诺的行为。
林琅意收走了这把枪,但她说:“我想过正常的生活,我还没离经叛道到这个份上。”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站在满地如海浪一般的白色花束中,他的脸色略有苍白,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死去的人。
可他的笑容充满真心,就好像白菊中心那一点鹅黄,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林琅意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他开心的是她拿着兄妹之间永恒的身份天堑来回避他,而不是拿“不爱”,“不喜欢”来拒绝他。
“我没有不让你过正常的生活。”在说这句话时,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林琅意顿了顿,等反应过来后用力撇开了脑袋。
有时候真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有灵犀,她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带边述回家时,原楚聿失魂落魄的那句“我没有不让你谈恋爱。”
“你可以正常恋爱,结婚,生子”他还在继续往下说,声音发飘,好像无根漂泊的浮萍,“但你别不理我,你偶尔给我一点甜头,作为哥哥的一点甜头就行,我就能继续装好这个身份。”
“是吗?我跟席之越在接触交往,之后可能会考虑结婚。”
他噎了一下,眉骨稍稍提起,眼尾也跟着往上扬,像是蛇类竖起尾巴用响尾来恐吓攻击的前瞻动作。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按下去了,再抬起脸,那种想咬断人咽喉的可怖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声说了句:“你又不喜欢他。”
见林琅意没吭声,他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一句苍白无力的辩驳而被安抚下来,唱独角戏一般自顾自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喜欢他。”
跟下咒似的。
林琅意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她的脑子也有点昏,也可能是他现在这副低声下气的恳求样子实在太招人了,以至于她剩下的那些疾言厉色的话一句都没有用来刺向他。
她只重复了一遍:“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葬礼办得无比风光,在外人面前,头戴黑纱的母亲泣不成声,林琅意和原楚聿陪在她身后帮着主持大局。
那些父亲生前交往甚密的高朋故戚在他死后也表达出了莫大的悲哀,每一位都特意在林琅意面前留足了存在感。
应元未来会落在谁手中,这些年的各项人事变动应该已经有了清晰的、无可辩驳的倾向。
席瑛也携着子女特意前来悼念,席之越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林琅意面前。
“节哀!”他劝说。
林琅意注意到他的袖子上略有烫出的小洞,像是细碎的芝麻粒。
席之越顺着她的目光移到自己袖子上,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在遗像前上了几柱香,因为斜插下去时分了心思往她那里望了一眼,所以还掺着火星子的香灰一不小心落到手背上,他被烫到,动作忙乱间香灰灼到衣物上,烫出几个小洞。
“谢谢。”林琅意颔首示意,照例关心了一句,“没烫到手吧?”
“没。”席之越往前压了一步,将手中的黑色雨伞递过来,态度亲热,“等下我可以帮你撑伞。”
那把伞还没递到她手中,就被旁边不由分说插进来的另一把黑色长柄伞挡开。
伞尖四两拨千斤地往外一挑,席之越下意识猛地收紧手心把住手柄,没让伞掉在地上。
原楚聿镇定自若将手中的黑伞打开撑在头顶,这是一把大伞,足够将两个人完全笼罩在伞下。
林琅意斜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恼怒的,又似乎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呢?
席之越收了伞,并未多想,他冲原楚聿湛然一笑,退到旁边看着葬礼流程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原楚聿与林琅意合伞共乘,两人身上的黑色礼服来自同一家定制的同一系列,她的发饰颜色是他领带的颜色,站在一起时,一举一动散发出的同频气场无一不在诉说两人自小一起浸泡濡染着共同的教育,拥有绝对的默契。
席之越听到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无非是在小声评论应元集团命好,接班人子女皆有成不说,还齐心协力没有二心,听说很快也要跟席家共筑良缘了,真是强强联合。
席之越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他跟林琅意之间的关系一直在稳步前进,这是两家人都乐得促成的事,而他确实被林琅意身上那股劲劲的脾气吸引到,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后,日子应该也会过得别有滋味。
他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对于婚姻的态度并不强求,一生中有三四段婚姻是正常的,一辈子不结婚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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