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意相信他那句“我们在一起的话,未来的生活肯定会幸福美满”的真实性,虽说真心瞬息万变,山盟海誓只是神话故事,但起码从相识到现在,她都得承认席之越很适合她。
不管从哪个角度评估,这都算得上是一桩值得被称为是佳话的标准联姻,强强结合,门当户对,所有人都心满意足。而席之越本身的为人和性格,也非常适合度过漫漫人生。
一切都像是标准答案一样,如果是做题,林琅意能够大笔一挥毫不犹豫地写下答案。
但她也不知道那一场隆重的求婚仪式上,她为何会言语失灵,足足空白了十几秒,把现场原本应该推向高潮的气氛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垂直冷凝下来,若不是席之越及时开口追忆往事挽救冷场,她大概还不能收束思绪点头说“愿意”。
其实那十几秒里,她真的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她的五感都是空灵的,仿佛抽离在整个富丽堂皇的求婚礼堂之上用旁观者的视角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真奇怪,她一直觉得她是对席之越有好感的,怎么会这样呢?
林琅意没有过多思考这个未解之谜,她把自己投入在繁忙的工作中,压缩的时间塞爆了她的大脑,于是她可以不分出精力花在思索这种奇奇怪怪的事上。
婚礼的一切流程都是标准化的,林琅意跟妆的化妆师是业内公认的好手,非常负责,多次请她去试妆,但林琅意花了两个多小时试完后就再也没去改过;婚纱的确是高定量身定制,原本一共选了四套,母亲觉得哪套都好看,想全收做四套造型,也被林琅意以婚宴上更换造型太花时间的理由驳回,最后堪堪只留下两套。
即使一切都尽可能朝着简便轻松的模式进行,可婚礼当天林琅意还是忙得要命,从五点起床化妆开始身边就一直围着各种各样的人,而她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活脱脱配合得像一只套娃。
一直到敬茶,她心里才真正泛起了些许波澜。
父亲去世,母亲端坐在正中央,席之越难得见他紧张到磕巴的样子,早就背好的台词被念成一段断句搞笑的干巴巴的棒读,周围人都在笑,只有母亲用帕子搌去眼泪。
林琅意心里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难过,这一瞬间她想,人如果能一辈子留在家里,留在妈妈身边多好。
她笨拙地安慰:“妈,白天上班我们能见八个小时,要是加班那可更没的说了。”
周围又开始笑,吵吵闹闹的。
她继续道:“而且哥给我们买的房子离家多近啊,我可以每天”
提到原楚聿时,她下意识转过头去人群里搜寻他,不提到他的名字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上午好像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可惜厅内围绕着的人群太密集,像是在生日宴晚上那次看不到被淹没的他一样,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找到他。
一直到了该出门的时刻,林琅意才终于见到原楚聿。
他像是出席每一场晚宴或者股东大会时一样穿得得体规整,这套衣服是她在飞往萨维尔街试婚纱时他像一只格格不入的电灯泡一样陪着去定制的西装,是一套深沉邃密连暗纹都没有的西装,看上去有一股木然的死寂。
她跟他从小到大去了那么多次萨维尔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定了这种死气沉沉的衣服,要说出错也挑不出错,但就是把整个人的气质都往下压抑成索莫乏气的模样。
而他现在看起来精神萧然,眼下略有黛色,薄薄的眼皮稍有些浮肿,林琅意很难找借口说什么可能是他昨晚睡前喝多了水,因为她看到他眼尾还余有惨淡的红,怎么看都是流过了眼泪。
“妹妹出嫁,从大门到主婚车的那段路需要哥哥背出去。”
依旧是标准化的流程。
他标准化地背过身蹲在她面前,标准化地背起她,标准化地一步步按照既定的路线沉稳地往外走。
林琅意趴在他背上,身上的重工礼服沉甸甸地往下坠,但原楚聿走得很稳,双臂反绕到身后稳稳托住她的腿,让她能伏在他肩头勾着他的脖子,把下巴贴在他平直宽阔的肩膀上。
头上的首饰叮叮当当地晃出小幅度的弧线,他半点都没让她颠到。
“巨砰。”
喜庆的鞭炮一发发冲上天空,响彻天际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头顶,炸开时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林琅意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去捂耳朵,但她两条手臂都勾着原楚聿的脖子,迫不得已只能别扭地弯曲手肘关节来尽量堵住耳朵。
托在她腿上的手收回了一只,他在鞭炮声响起的第一秒就拧过手腕扶住她的脑袋,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她的耳朵上,帮她隔绝掉那些巨响。
那次爆炸后,她在生理上有些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像是打雷,像是鞭炮,像是路边偶尔出现的老式手摇铸铁罐炸出来的蓬松热滚的爆米花。
原楚聿知道,真奇怪,他又知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琅意缩在他颈窝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一直走到主婚车他都没有放下帮她捂耳朵的手。
原楚聿把她放进车里,林琅意仰起脸看着他,她看到他的眼眶又开始泛起淋湿的红意。
可他只是俯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挼,替她把脑袋侧边交叉绕在一起的流苏拨开,然后又用手背贴了贴她方才躲鞭炮声时紧挨着他的鬓发,温柔沙哑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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