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意把手机从自己眼前挪开，对上那双暗含期待又装作无所谓的圆润眼睛。
瞳仁偏浅，好像是太阳底下能折射出光晕的弹珠。
“我包教包会，而且什么时候都有空，只要你……只要有单子，价格好商量。”
“行吧。”林琅意还是非常认可他的技术的，在他屏息凝神的监督下欣然加了微信。
程砚靳拿到了好友位，忍住想要翻阅她朋友圈的欲望，在脑子里一阵阵地放烟花。
手机短暂地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那个卡通珍珠贝母的头像发来一笔转账。
800一小时，原先说好的价格。
“多了。”他一下子站起身，不想收她的钱。
林琅意很快发来第二笔转账：“这是我朋友的，谢了。”
程砚靳捏着手机，那两笔转账让他有些挫败，就像将一颗心按进了冰天雪地中，超过极点的冰冷开始走向另一个发热发烫的极端。
奇怪的心态，好像从她那里收钱是一件万万不能接受的事。
可转身离开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这些无穷无尽的胡乱联想而停留。
*
“辛苦了兄弟。”管鹏鹍大口咽下牛肉，红光满面。
今天他相中的客户果然没看走眼，最后赚的这一笔辛苦费何尝不是选择加上努力的结果。
就这么赚几天，马上就能回国了。
“你吃啊。”他招呼，“吃饱了明天才能继续教人。”
“明天不教。”程砚靳一整晚都兴致恹恹，他把手中的刀叉往前一搁，还剩下半块牛排，毫无胃口。
“咋了？”管鹏鹍大为稀奇，这活爹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能吃能动，今天这点训练量能累成他现在这副六根清净的模样？连他口中运动过后必须要补充的优质蛋白都不吃了。
“早点吃完去休息吧。”程砚靳往窗外看，他们坐着用餐的位置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雪道的起点，虽然两侧都有青铜色涂装的金色路灯，但天色太暗，可见度极低，来往的滑雪客只剩下零星几人。
他叹了口气，依旧萎靡不振地望着窗外。
“几点啊！吃完就回房间睡觉了？？”管鹏鹍把程砚靳盘子里的半块牛排夹过来占为己有，“不是，你晚上不去泡温泉了？你都花这钱去山顶度假村了，不去做水疗？”
餐厅外有小孩在堆雪人，身子堆得不够大，那脑袋怎么都放不好，摇摇欲坠。
程砚靳跟老僧入定似的无聊地盯着小孩堆雪人，他想起林琅意的朋友圈中，昨天的九宫格也有一张挨在大肚雪人面前娇俏笑着的照片，雪人的鼻子和她的那顶针织小红帽是一个颜色，活泼可爱。
可惜，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生生截断了他意犹未尽的暗探。
程砚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意思，温泉有什么好泡的，有男有女还有小孩，一点都不清净。”
“汤池那么多，找个相对人少的不就行了。”管鹏鹍手握着替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友拍照打卡的任务，疯狂鼓动兄弟，“而且运动完了，就是要去泡泡热水，舒展筋骨啊！”
“砰”的一声，那个重心不稳的雪人脑袋终于摔在地上，扬起一片雪雾。
程砚靳的表情却跟着微微变了，他将脖子扭回来，眼神发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运动完要去泡泡热水！”
“对啊。”
“走。”程砚靳忽然腾地站起身，把挂在椅背后的外套一卷，等不及去催促管鹏鹍，“别吃了！一天天就知道吃，赶紧！”
管鹏鹍脖子一抻，用力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被这忽然跟磕了药一样兴奋起来的程砚靳拖着走了几步，骂道：
“你今晚真是有病！”
……
那厢，林琅意与杭茜依着先前做好的详细功课，换了泳衣去泡温泉。
天然温泉在其中一个稍矮下去的山头，四面呈现包围样式，兼具隐秘性和透风性，后期被人为修建后扩大了不少，每年来此处风雪山庄下榻的游客都会选择来这里放松筋骨。
毕竟是黄金滑雪期，但也好在不是节假日，林琅意跟杭茜巡了一圈后选择了一个还算清净的温泉池，舒舒服服地泡了下去。
“诶，意宝，今天教你的那个帅哥你认识吗？他介绍来的莎拉姐真的超级无敌耐心，最后还送了我一个小礼物，说都是朋友。”杭茜松开手，掌心一只迷你小黄鸭在面前悠悠飘着。
“不认识。”林琅意沉下身子，只露出口鼻。
“都是A市人，我以为你见过呢。”杭茜说，“一开始看他拽得二五八万，但看在他介绍了莎拉姐给我的份上，以后再见面了我会给点面子。”
林琅意往上冒出一点，笑着说：“见面？这世界可没这么小——”
“扑通”一声，岸边激起一片水花，两人同时望过去，看到管鹏鹍抹了把脸，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身后一眼，随即转过身，笑呵呵道：“两位好呀，真巧，世界可真小！”
林琅意顿了顿，将目光转过去，看到了下半身只围着一块浴巾的程砚靳。
他的脸有些红，低着头光顾着盯着自己的脚，一手按在温泉池边的假山上，飞快地朝着池水中瞟来一眼。
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刚才落水的人是他。
林琅意好半天都没眨一下眼。
实在是……天呐，他，他好大的胸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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