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原楚聿听到了她的叫声,摘下耳麦朝她这儿询问。
林琅意惊魂未定地瞪着同样手足无措的程砚靳,架起胳膊把他往后推,两人一起拉拉扯扯退到原楚聿看不到的露台死角。
“我没事。”她恶狠狠地一把拽下程砚靳的手,回答了原楚聿的问话。
书房没有再传来声音,大概是原楚聿重新投入了工作。
“你来干什么?”林琅意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我……”程砚靳一周没有见到她,突然又可以见到只穿着睡衣,身上还散发出刚沐浴完的香氛水汽的她,脑子一下子打结,呆呆地伸出手指往外面指了指。
林琅意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嗯,很好,从外墙爬上来的。
这里距离地面大概有十二三米的垂直距离。
“快走。”林琅意凶他,“不然我叫人把你送进派出所。”
程砚靳耷拉着眉眼没吭声,被她骂完后转身回到栏杆旁,手臂一撑就翻了出去。
林琅意被他果断的动作吓得一震,心里懊恼自己也真是没转过脑筋来,人要是掉下去怎么办,应该让他从房子里悄悄出去。
她越想越不放心,外面又传来细微的动静,便赶紧快步走到栏杆旁往下望。
程砚靳没走,他站在外墙往外凸起半掌宽的横截面上,新风系统的外机上还放着一个超大的深蓝色旅行编织袋。
他拎起那个袋子往肩上一挎,抬手抓住栏杆,似乎又要上来。
“喂!”林琅意被他单手往上攀登的动作吓到,猛地伸出双手用力抓住他。
程砚靳顿了顿,视线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定了定,慢慢上移望向她。
他没有借她的力往上爬,担心她会被他扯落,泡在冰湖的那一次也是。
他只默默地把肩膀上的编织袋解下来递给她。
“两次雪屋祭都没有来得及送给你的雪灯,我重新做好了,是用冰做的,用你送我的军刀雕刻了花纹。”
“会化掉,所以我才赶着晚上就过来了,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本来想放在露台就离开的。”
他小声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刚才来不及解释就被她赶走,但东西还是要交给她。
雪灯,用冰雪铸成开口向上的灯罩,中心放入一根蜡烛,烛光会穿透剔透的冰,散发出均匀梦幻的橙红色光。
那是她当时随口一提的玩意。
林琅意盯着他不说话,他就那样举起手臂,保持着递给她的动作不放。
毕竟是单手,既要撑住半露在外的身体,又要极力把东西递给她。长时间绷直的胳膊慢慢轻微晃动起来,编织袋里磕出清脆的响声,像是钟琴敲出来的空灵音符。
她一直没反应,程砚靳以为她不想要,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什么时候做的?”
他愣了一下,有问必答:“回国后,这里没有雪,我用冰柜冷冻的冰做的。”
迎着她的目光,他不敢说自己自打回国后就浑浑噩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雪灯,一边做一边钝钝地流眼泪,眼睛和手一样通红,化掉的冰块与眼泪混在一起,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她对他很没有耐心,他怕她不想听到这些,所以什么都没说。
想到这些就难受,思绪发散间,手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他猛地收回神志,看到林琅意接过了他手中的袋子。
她把里面的雪灯一只一只取出来,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排队过马路一样并排列成一行。
很漂亮,说实话,他的刀工非常好,这些雪灯大小相仿,每一只都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壁画。
林琅意拿起来,借着月光在眼前转了一周,才发现雕刻的是牛铃。
他是有多喜欢她买的那个铃铛啊,跳进冰湖里捡回来,现在又刻在雪灯上。
她放下雪灯,往袋子内里夹层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只打火机。
掏出来时,她都吃惊于自己熟稔的动作,就好像她已经认识他许久。
在瑞士时,他的登山包内层里也放着一只火机,用于点燃雪屋里的火炉。
林琅意点燃了第一只雪灯。
烛光如一点红豆,映亮了整个晶莹澄明的雪灯,冰层的厚度把这缕光调出质感,周身环绕金缕衣。
林琅意这才发现,插放蜡烛的灯罩底部还雕刻了图案,乍一看有些眼熟。
她低下头,心脏忽然跟随跃动的烛火一起跳了一下——
是绵延起伏山脉,她想起来了,她在瑞士文创店买了一整套山峦杯,现在就放在一楼的酒柜上。
程砚靳当时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她旁边,看着她拍照给原楚聿问他喜不喜欢,听着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如何为她与未婚夫的家增添这些有趣的物什。
难怪一共有八只雪灯,他没有收到山峦杯的礼物,所以失落又逞强,关上门来自己做了一整套?
“做了多久?”她问。
程砚靳没经过她的允许不敢再翻进露台,他双手扣住栏杆把自己提溜上去,下巴垫在上面,只露出大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情。
“一周。”
回国后就一直在做,他想要做些什么来挤占他的时间,最好能把脑海里盘旋不散的她抹除,可弄来弄去,最后做的每一件事都与她相关。
林琅意把八盏雪灯都点亮了,露台一角顿时像是落入了童话故事里绮丽梦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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