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不能在她面前丢脸。
抓得青筋绷起的手指更加较劲地摁住腰带,他身后已经浮起了一层汗,但体温好像仍然在节节拔高……忍住啊!
微凉的手指像是久旱中的一点雨滴般落在他发烫的手背上,程砚靳模模糊糊地听到她关怀备至的一句“我会救你”,太犯规了,他觉得自己的头盔都要被挤爆了,在她话音刚落之时,他就不管不顾般猛地翻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细细的,骨节分明,就跟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冷不热地睨他一眼时一样硬气,还有点微凉的冷感,没关系,他抓着她的话很快就暖和起来了,他一年四季体温都高,以后不会让她再手脚冰凉了……
程砚靳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一样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大脑,混混沌沌间,他最后坚定的念头只有一个——牵手的感觉真好啊……
“哧”的一声,什么布帛撕裂的动静。
比她手指更加微凉的,是后腰像是螺旋桨一样疯狂摇起来的尾巴带动的风。
*
“没什么的,我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种情况了。”林琅意舒舒服服地背靠着座椅背,交叠着双腿坐在椅子上。
她的膝头放着一只平板,电子笔接连划过几下将报告粗略翻过,视线定格在狗高马大的“德国牧羊犬”几个大字上,翘起来的脚尖往前一踢——
歪斜着身体倒在床上的程砚靳把腿委屈扒拉地往里收,把脸往枕头里更深地埋进去蒙住,双手揪住枕头的两个角往脑袋上扯,试图藏住自己不争气的耳朵。
藏得住耳朵也藏不住欢欢喜喜摇起来的尾巴,纵使他用被子将自己团团裹住,隆起的被褥里也能看清他欢腾的尾巴。
尾巴这种东西为什么不能被大脑控制呢??!
林琅意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程砚靳以为自己腿太长了挡住了林研究员的路,又委委屈屈地往回缩,鞋子“咚”的一声撞在床板上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干嘛啊!
他不敢抬头,把声音都闷在枕头里含糊地哼唧了一声以示不满。
“起来。”林琅意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床前去拉他,“在跟你讲你的情况,你听不听?”
“我听着的。”
“坐起来。”
“……”
“1,2……”
程砚靳“腾”地一下坐起来,枕头还被他抱在怀里。
林琅意笑了一下,还真是一条好狗啊,一喊指令就双眼清澈了。
圈在程砚靳身上的被褥因为他坐了起来而柔软地往下掉,又粗又长的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地钻出来,冲着人激动地摇着。
林琅意看看他如丧考妣的脸,看看欢天喜地的尾巴,再看看他越发生无可恋的模样,再看看普天同庆的尾巴……
程砚靳被她看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恼怒之下反手一把揪住不听自己使唤的尾巴,粗鲁地扯到前面来,用枕头暴力压在身前。
“你还在立耳期?”林琅意问了直击灵魂的第一个问题。
程砚靳连毛都要炸开了,这可真是他的禁区,谁来说这句话都得被他教训一顿,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林琅意,打算好好凶她一顿——
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谁说的,是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让它竖起来。”
哇哦,好一句嘴硬的“我今天状态不好,下次一定让你爽死”的翻版。
林琅意确认了一下监测数值:“真奇怪,可是你已经在发忄青期了,为什么耳朵还立不起来?”
程砚靳恼羞成怒:“我说了我不是狗崽子!我成年了我当然能发忄青——”
他紧急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忿忿地转开眼,咬字清晰地重点强调了一句:“我成年了,成年了你知道吗?!我,我已经什么都能干了。”
“什么都能干了?”林琅意恶意满满,“那把耳朵立起来。”
程砚靳深吸一口气,朝她怒目而视。
他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程砚靳毕竟在军区服役了这么久,成天枪里来血里去的,又拥有这副极具威慑性的暴力身材,哪怕他五官面貌长得爽朗阳光,瞪起一双眼的时候仍然让人心里打鼓。
林琅意接触诸如席之越边述这种搓圆揉扁都不在话下的性格接触惯了,相比较而言,这群精英小队,程砚靳是唯一一个这么不配合的。
她将笔“嗒”的一声扣回去,平板盖子一翻自动锁屏。
程砚靳看似威风实则紧张地更加瞪圆了眼睛,屏住了气息一动不敢动。
林琅意看在眼里,只觉得他在摆脸色。
既然野狗要训,那就训吧。
她掉头就走:“行,看你也不怎么愿意待在应山湖治病,那我这就把你放出去。”
程砚靳下意识想说不是,可耳朵立不起来这事堪称他的“心理创伤”,他历来嘴硬惯了,见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忍了又忍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谁说的,你,你没治好我我干嘛走?你就这点本事?”
如果他身边人在场,一定稀奇这人今天说话怎么软绵绵的没点力气,可问题林琅意又不认识他,才不知道这种说辞和语气对于程砚靳来讲已经算是撒娇。
她脚步不停,径直出了门,没看到情急之下把被子一掀站起来试图挽留的程砚靳。
他原本怎么按都按不住的尾巴终于不摇了,呆呆地撑在空气中,直到钢质门彻底隔绝了她的身影,尾巴突然就掉了下去,像是忽然抽走了灵魂,焉巴巴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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