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挽俪做的这个决定,可能比她做的题可能还要难一些。
她写下了最终的答案,张挽俪还没有给出回复。
李书妤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初春时候,申市的天色总是雾蒙蒙的,见不到一点蓝天。一只气球挂在还没有发芽的树梢上,随着风摆动,飘摇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张挽俪带着颤音的一句:“······结婚。”
李书妤的视线从窗外移到书桌前,手里紧握的笔放下了,额头抵靠在桌子上。
她不记得那天自己有没有哭。好像没有。又好像有。
李修鸣做事很迅速,得到张挽俪答案的第二天,让秘书开车来接李书妤回滨州。
张挽俪替她收拾东西,李书妤站在门口看她有条不紊的动作。
张挽俪一直是一个生活很精细的人,也很优雅得体,对待女儿也很严格,教李书妤餐桌礼仪、坐姿举止,也对李书妤说,许家那边没一个好人,让她少接触。
送她上车的时候,张挽俪没忍住哭了,对她说,以后不在妈妈身边,要学会自己辨别是非。
李书妤没应她的话。
她想要张挽俪的后悔和挽留。
车子离开公寓,李书妤都没听到自己最想听的话。
她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听从李修鸣的安排,回到了滨州,他却因为繁忙的工作根本顾不上她。
她像孤儿一样,再一次被许家接手。
到滨州第二年,李书妤就听到了张挽俪结婚的消息,她没参加婚礼,寄了一份礼物。
没过几天,收到了张挽俪的回信。
沟通很少的母亲,通过这种古旧的方式讲述了她那段阴差阳错的不幸婚姻,讲离婚后李修鸣的纠缠,讲述了她对李书妤的愧疚。
在信的结尾,她写到:“……不要学我,一生都在退让、牺牲。妈妈希望你不被束缚,永远拥有选择的自由。”
收到这封信没多久,李书妤收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旅行途中遇到雪崩,张挽俪和新婚丈夫都没有得救。
骨灰运送回国的那天,一向得体、高居上位的李修鸣身形憔悴,几乎站不住。
李书妤不懂父母的感情,正如她不懂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
他们对她那样冷淡,总是忽略她的存在,很少给予关心。可是无一例外的,又在生命的最后给她难以预想的关切呵护。
李修鸣得知自己要出事,辛苦筹划,送她出国远离泥淖。
张挽俪发生意外前的那封信,字字句句都是不舍爱恋,以及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们都走了,却留下不舍、愧疚、自以为是的弥补。
这让李书妤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连责怪都不那么纯粹,怨恨没法说出口。
她深陷在挣扎和痛苦里。
张挽俪去世之后,她明明没有那么难过,在得知消息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有掉。
可是身体比她的心更能感知到情绪,她开始失眠、频繁做梦,吃不下东西。
照顾她的保姆想要安慰她两句,可面对她总显得冷漠的眼神,又不敢轻易开口。
李书妤看起来很正常,每天正常上下学,偶尔还谈个恋爱和小男友喝奶茶约会,可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过几天,来滨州大学交换的许况住进了公寓。
住进来的前几天,两人冷淡打过招呼,各回各房间,相安无事。
有一天,晚归的许况看到李书妤穿着睡裙蜷缩在沙发里,气候还没有回暖,她这样的穿着看着都冷。
许况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怕她生病,走过去想叫她起来。
走近了,闻到浓重的酒味。
她年龄不大,坏习惯却很多,和在学校恋爱传闻不断,在家里半夜酗酒。
许况皱眉,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想要提醒她两句,不要这么喝酒。
话没说出口,却发现她在哭,没有声音,满脸的泪水。
白皙的脸被眼泪洇染的绯红,看上去易碎又可怜。
喉结几番吞动,要冷声提醒的话到底没说出口,扶着她温凉的胳膊,拿了纸巾给她擦脸,“别哭了。”
默默哭泣的人看了他一会儿,扑倒他怀里出声大哭。
等她哭累了,许况将人送回她的卧室。
抱着她抵开房门,看到倒在床上的酒瓶和满床单的酒渍,根本没办法睡人,怪不得她跑到客厅睡沙发。
他将人安置在床旁边的靠椅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备用床品。
那天家里的阿姨请假回了家,夜已经很深了,许况也不好打电话打扰,暂时将人抱回了自己的卧室。
那晚喝醉了酒的李书妤躺在他床上,双手抱着一只枕头,喋喋不休的说了大半晚上的话。
问他:“你是谁?”
他在实验室对着电脑坐了一天,代码看的眼睛发疼,现在见李书妤躺在自己床上,只能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短暂休息。
淡声说:“许况。”
“许况是谁?”
他没答她。
“许况是哥哥。”她像是自己想起来了,语气变得难过。
问他为什么不去申市找自己。
说她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亲戚家的小孩儿总是针对她,阿姨和叔叔都冷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