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让林清淼不要急，他提醒她根据香港的《入境规例》，学生不得接受有薪或无薪的雇佣工作，但她的修业期大于一个学年，向入境处申请之后，就可以参与实习，这个实习包括且不限于校园兼职、暑假工作……
林清淼开学时本来了解过，但因为学院学院审批，且要求极高，学校要求了她的工作必须就读院校进行，若不在校内上班，雇主也需要是院校本身，且不能身兼多职。但学校里的兼职机会太少，她没有找到类似图书馆管理这样的兼职，只能在校外打工。
林清淼知道如果于莉莉有想要问她要的东西，自然会联系她，干脆在周靳的分析中冷静下来，刚巧微信群里兼职的排班表出来，店里这周新招了人，需要兼职的时间变少，一周只给林清淼排了一个晚上的班，林清淼渐渐卸下内心的担忧。
她发现因为身边有了周靳，自己的心莫名变得很容易安定下来，这简单的公寓楼面积不大，装修陈旧，两人住在一起之后周靳把她剪了一半用来当花瓶的农夫山泉瓶扔了，换成了同样大小的蓝绿色花瓶；常年不亮的灯泡被换新，房间的某个角落在夜里也变得明亮起来；玄关处的鞋柜也从鞋盒变成了胡桃木简易鞋架……
林清淼渐渐习惯了家里每天都会有一个小角落悄然发生变化，再问周靳做这些的过程，周靳着重跟林清淼讲了些可能有安全隐患的角落，让她平日里注意，林清淼看着周靳指出来觉得危险的桌角，她小时候在家里的餐桌茶几角上磕过不少次，但每次磕的破皮流血，宋芸都会责备林清淼不爱惜家里的东西，家具坏了还要花钱重新换。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周靳已经把她买的西瓜对半切开， 插上圆勺递过来。
林清淼看着周靳的脸：“看电影吗？”
周靳问：“想看什么？”
林清淼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座城市的黄昏，“ 你看过《爱乐之城》吗？”
用她的笔记本看，很老版本的 Macbook，是林清淼本科毕业的时候在学校群里收的二手，原来的主人删除了自己登陆的 ID 还原电脑，林清淼不打游戏，大多数时候都只用文档和看视频，这电影跟她从厦门辗转到香港的课堂，到如今也跟她买回来时的状态差不多。
“你看过？”
“好看的电影我可以再看一遍。”
两人靠在沙发上，电脑放在小茶几桌上，周靳看着电影里的风景，问林清淼想不想到时候去美国玩儿的时候打打卡，林清淼从来没想过。
隔着太平洋，她觉得那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哪怕 7-11 的客人有不少外国人，平日里上课的老师、同学也都英语流利，林清淼在这样的环境里浸润了如此久，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往大洋彼岸，让电影里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人该有的梦，就像城市里所有在为了温饱奔波的普通人一样，通过电视电影能知晓那个世界存在在地球的另一端，但去“体会世界”和“看世界”的成本过高，她这样的条件本身来读一年港硕就已经被宋芸戳着脊梁骨骂了许久，当初申请签证前宋芸把那套多年的老房子卖掉了，房款打进林清淼的卡里，给她的学费也让她打了欠条，她对林清淼的学业没有任何期待，只希望她能对得起自己的钱，钓个金龟婿回来。
这条件还来留学，在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不切实际，林清淼容量有限的大脑做过最大的梦，可能就是在毕业那天花二十块钱买了一张刮刮乐，看着包装设计上的五百万大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要是能中五百万就好了。
“你去过洛杉矶吗？”
“高中去过，学校有研学团，同学里一半的人都去了。”周靳只当寻常地回答。
林清淼哦了一声，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跟周靳的生长环境其实完全不同，这种意识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知道如何处理消化。深夜，出租房的床板噶吱噶吱响起来，周靳吻着林清淼的脸，总觉得她好像在走神，“困了？”
“嗯。”
她知道自己情绪有些低落，不在状态，回头却发现周靳的眼睛亮着，帮她掖了掖被角。因为周靳的体温高，两人抱着睡极容易出汗，林清淼到现在已经习惯在睡前把空调温度开得低，风力加大。
两人盖着空调被，鼻尖对着鼻尖，亲昵地亲吻了一会儿后，周靳拍了拍林清淼：“那睡觉。”
“你会觉得失望或者扫兴吗？”她问。
“想什么。”周靳说，“这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人都享受的事情。”
周靳辞了货车司机的工作之后，连续改了一段时间的简历，在某一周的周一接到了面试通知，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相对正式的西装，林清淼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穿西装，衬衫外套西裤皮鞋，周靳穿上之后人都挺拔了许多，他手里握着领带，问林清淼：“会打领带结吗？”
林清淼走过去试了试，“我只会系红领巾的那种结。”
“也不是不可以。”周靳看着林清淼低头，让她课后在学校等自己，自己面试完过来等她下课，林清淼点头称好，看着周靳出门。
她吃完早餐收拾了书包，在家里找学生卡的时候翻了翻抽屉，看到周靳打印出来的简历，彩印的版本，他的证件照看上去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一些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