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想这安慰似乎没多大作用,撇撇唇不再说话了。
他不知道谢司珩在想什么,事实上,谢司珩自己也不知道。
在得知辛澈出车祸的时候,他的大脑像是迟钝的卡锁,忽地就停止了转动。而后下一秒,那些齿轮又像恢复了机能疯狂地摇转起来,一刻不停。
有很多记忆碾压过去。
十四岁那年,他爸也是这样,突然有一天,在一个深夜,在他快要睡觉的时候,有人来报信说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一切太突然,突然到他甚至不记得前一天和他爸说过什么。
如今这种命运般的玩笑又一次发生了。谢司珩想他对辛澈呢,最后一次说过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说,她一直追问的真相,他始终没有告诉过她。
风声渐小,随之而来的是雨点,噼啪噼啪砸在窗沿,水柱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东子啧了声打开雨刮器,“这天气也太阴晴不定了,刚还出太阳,半路雨就下下来了。”
谢司珩依旧沉默着。
瞬息万变,阴晴不定,不止在说天气,也是在说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天际闪现过一道闪电,把天空劈裂成阴晴两块。
几乎在同时,那个声音和闪电同一并穿过谢司珩的大脑,很轻,但是格外分明。
他终于想起她对他说过什么-她说,谢司珩,我给过你机会。
——
北城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蔓延在各个角落。
东子和谢司珩淋雨穿过走廊,急步走向手术室。
门前,已经有一名同事在等着东子。
东子甩了把头发上的雨,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问,“怎么样了?”
同事说,“成玥全身多处骨折,肺部出血,翻车的时候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压到了鼻腔,导致大脑缺氧,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抢救成功的希望大么?”
“不好说...”
“那..”东子瞄向谢司珩,迟疑几下,还是问道,“另一个人伤势如何?”
“你说辛澈?”同事回忆了下医生告知的情况,答道,“她被安全带救了一命,但是右腿卡在座位下方,腿骨断裂,加上她之前腿里就有钢钉,所以情况不太乐观,有可能会造成右腿残疾...”
东子听完不知同事是不是遗漏了关键信息,忙追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孩子?”同事愣了,“什么孩子?”
东子也愣了,“她不是怀着孩子的吗?”
同事张张嘴,“...啊?这个情况..医生没有说啊..”当时太混乱,同事想也可能自己没听全医生的话,便说,“东哥你在这等下,我再去问问主治医生。”
东子一把拦住,眼睛转了又转,最后思虑再三说,“你在这守着,我自己去问好了。”
车祸发生一小时之前...
辛澈陪官语霖做完检查,医生说她手术恢复得很不错,不过体质较虚,有些贫血需要多补充营养。
于是辛澈便顺道陪官语霖前往丁思邈家附近的菜场买了几斤上好的鱼虾。买完后,官语霖看天气不错,想去书店逛逛散心。辛澈见状不再打扰,将食材交给她后,两人在步行街岔路口分开。
然而分开不过十分钟的功夫,辛澈就接到官语霖的电话。
电话中她的声音发紧,语气也十分焦灼,“辛姐,我...好像被人跟上了。从刚刚开始,就有一辆车一直在我身后...”
辛澈:“你确定吗?有看清车牌号是多少?”
官语霖紧张地回头,正见那辆车以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驶在她后面,她不敢与那人对视急忙转过头,“车牌号是..北 B53...后面的几个字我没看清。”
辛澈:“那不是顾明成的车。”
“但那车跟了我一路,我看开车的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辛澈顿感不妙,“车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
红色..女人...
辛澈明白过来-那人极有可能是成玥。
既然能跟上官语霖,看来成玥是知道了些什么。
辛澈急忙走到路边招手打车,边叮嘱官语霖道,“你尽量往大路走,回到刚才我们分开时的那条街道,我去接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辛澈又低声说,“别挂电话。”
单行道,出粗车开出去好一截才找到掉头区域。
辛澈坐在后座,耳边尽是官语霖急促的呼吸声。
周围车水马龙,人行声,鸣笛声接连不断,辛澈心中难免焦急。她接连深呼吸,压下心中杂音,试图在一片嘈杂中理清自己的思绪。
首先得弄清楚成玥跟踪的目的是什么,其次,她得想个办法让官语霖脱身。
剩下的..只能见招拆招。
出租车师傅看出辛澈有要紧事,一脚油门踩到底,不到五分钟就开到目的地。
街边,官语霖怀里捧了一摞书正躲在一家奶茶店中。
辛澈拉开车门,下车环视了圈,发现并没有见到官语霖所说的那辆车。
好在路口不允许停车才给了她们甩开她的机会,辛澈对着电话那端报出出租车的临停位置,半分钟过后,官语霖低着头急忙跑了过来。
一上车,辛澈看见官语霖鬓边冷汗直流,手紧紧捂在小腹上,关切地问,“是不是刚才跑太快,牵扯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