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暗巷的夜晚即将开始,那些灯牌的光折在他压抑的眼里,混沌地让他看不清前方。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谢司珩很想找个人能问出来答案。
远处辛澈已经背包起身,挎上她的雨伞。
她应该是听到了所有。
谢司珩麻木地撑坐起来,想走向她。可是他浑身不可抵挡地松懈下来。
他背又颓又靡地弓起,费力抬起脖子,无奈地笑了下。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今天他并不想让她看见这些,想说今天所有的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今天本来准备做的事,是为她画一幅画。
但是,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谢司珩搓了搓脸,一只腿打直,一只腿屈起,说,“师母,今天就到此为止,第一次机会是我浪费了,你走吧。”
辛澈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她走去门边,手搭上把手,停了下动作。转身退回几步,看着他说,“下周六,在这见。”
谢司珩顿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在他的目光中,表情是松软的,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凌厉的,带着和他对抗的意图。谢司珩甚至恍惚看见辛澈对他笑了下,这笑意将她嘴角牵动起来,使她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她反身走近到桌边,扬手,从掌心放落一块东西。
“谢司珩,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好好聊聊。”辛澈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室内亮起一瞬,接着又恢复昏暗。
谢司珩在那昏暗中独自坐了一会。
夜幕更深,雨停了,昼伏夜出的人们,穿梭在巷子里。如同一只只负鼠,等到黑夜降临才能够出来觅食。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谢司珩在那些灯光中走向桌前,拿起辛澈留下的东西。
一块巧克力。
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巧克力。
他剥开,丢到嘴里。
75%的黑巧,融化到舌尖,微苦。但是能让他的血糖提高一点。
他嚼着嚼着,眼越过桌面,看到了另一样东西-她的折刀。
谢司珩顿了下,再继续咀嚼起来。
等到吃完一整块,他稍稍觉得头没那么疼了。勾起手臂,把那折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刀把,仔细看了遍。
极其锋利的一一把瑞士军刀,刀尾还刻了她名字的缩写。
谢司珩在想,她把这刀留在这,究竟是一时大意,还是想借此向他表明什么。
他想了片刻,又觉得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想要的,就那一个,就只有那一个。他收起刀刃,转身回到床边,打开抽屉,将刀丢了进去。
刀边,一条银色的钻石项链安安静静地摆在那。
而项链下,露出一张银行卡。
谢司珩想起这张卡的密码-191203。
她和顾明成的结婚纪念日。
谢司珩记得,那天是个下雪的好日子。
瑞雪照丰年啊。
谢司珩念出这句话,轻笑了起来。
Chapter13 疑云(一)
暴雨冲刷过街道,蟑螂们堂而皇之地从那些老化的管道里蹿出来,一眨眼,消遁在两旁房屋的墙缝里。
辛澈临上出租车前,最后回看了眼谢司珩所在的半地下室。
彼时巷子里开着店的招牌,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然而五光十色的灯箱依旧只能照到他门前的几块石阶。那扇矮窗里透出来的光和周围格格不入,是一种清冷的颜色,像下弦月虚化出的边缘。
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暗黑的天笼在辛澈头顶,云压下来,密不透风,仿佛压在她的眼前,叫她看不清楚许多事。
辛澈离开暗巷,沿着清冷的街道向前走去。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没起一丝轻盈的回响。她忽然有一种疲惫,疲惫于在对付顾明成的同时还要与他周旋。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她必须要要这样做。
晚上九点,晚高峰已经过去。出租车一路无阻地开到了「鳍」。
在这一路上,辛澈回忆与谢司珩相识的所有细节。很显然,他知道她,更准确地说,他认识她,甚至有可能曾经和她的人生有过交集。
但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究竟是哪一段记忆出现了偏差,让辛澈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她反反复复地去推想,生怕错过一个细小的碎片。然而等她又将时间的游尺拨回更远的地方,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招惹上他的开端,是始于他在那个交友 app 上发来的一张照片。起初她只觉得是偶然,可当把这一切节点串联在一起,所有的线索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她匆忙翻找出手机,但在那之前已经将 app 卸载过。一切聊天记录都被清了空。可是辛澈不会记错的,她清晰地记得那张照片背景显露的建筑一角就是她和顾明成举办婚礼的礼堂穹顶...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辛澈一下如同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手里紧握的雨伞跟着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椅背上靠去,感到自己的心跳似鸣鼓咚咚地响起,呼吸也随之短促起来。原来那张照片是他精心撒下的饵,不是她找上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让她找上他的!
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想引诱她出轨,以此来报复顾明成?不,不可能,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什么一而再再三地要利用这个作为把柄要挟她呢?一定还有别的,有别的她还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