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没听我说话?”辛父见她半天低着头无反应,厉声道,“辛澈,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父母考虑考虑。你妈一直盼着你能有个孩子,更不用说你婆婆。明成是她独子,她怎么可能不挂心?这件事两家都看重,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做女儿的责任,做妻子的责任,唯独没有做自己的责任。
辛澈不想在这问题上花时间纠缠,如他所愿,违心应付道,“嗯,会承担的。”
辛父对她这态度还算满意,哼了声说,“你自己知道轻重就好。”遂不再多言。
辛父走后,辛澈站在诺大的客厅,觉得自己所剩不多的气力将被耗尽了。她扭转了圈颈椎,眼无神地落在天花板的一处光点。
盯着盯着,就笑了。
她也分不清是笑自己谎话说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还是在笑其他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能从容地换上两幅面孔,一面还是那个好女儿,好妻子,另一面呢...另一面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无所谓,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以她父母的脾气,是不可能接受一个离了婚的女儿。她能想象到就算把顾明成做过的那些事告诉他们,他们也会劝她-是个男人都会犯错。
所以只有触碰到最核心的利益,只有伤害到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她才有可能得到她想要的。
辛澈在楼下待了没多久,顾明成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也换了件睡衣,靠着她坐过来,辛澈因此没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来自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气。
不过她此时提不起劲再去寻找蛛丝马迹,让开一个空位,佯装摆动手臂拉伸,趁机隔开他。
“和同事晚饭吃了什么?”顾明成笑着问她。
“不是和你说过么,去吃了生鱼片。”辛澈把手臂叠起,伸直到空中,自然地接上一句,“知道你去演讲,可能晚饭吃得不多,所以特地给你打包了一份留在冰箱里。”
“谢谢老婆了。”顾明成仍是笑,侧身看着她,伸出一指,轻轻划过她的小臂。辛澈本能地排斥,肌肤起了层战栗,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只好收回手,站起来说,“哦,收据,忘了拿给你了。”随即走向门边从衣架上将自己背包取下,找出她提前准备好的收银条。
顾明成接过,扫视一眼。
辛澈默默看着他。
收银单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十五分,正好是她到店的时候。她让店家不急着在她订单时开收据就是为了能打个时间差,为自己圆谎。
顾明成核对了遍单价,笑问,“三人餐?”
辛澈下巴微抬说,“是啊,除了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我还请了馆长。”
“嗯...”顾明成点点头,“跟领导是要维系好关系,日后你也可以请他来家坐坐。”
辛澈没接话,朝他伸手道,“看完了么,看完我就收进账单里了。”
“行。”顾明成似领导审批同意般,大手一挥,把收据还给了辛澈。
辛澈拿过收银单据的时候,对这一幕不免觉得可笑。
她不知世间夫妻是不是都像他们这样,在钱上分得极为清楚,但在另一些事上又能稀里糊涂地过。
她正要走,顾明成从后拥上她,问,“爸和你说什么了?”
辛澈偏过脸去,“能说什么,说让我对你好点。”
顾明成呵呵地笑,手臂环紧了她。他的气息渗透进她颈间的毛孔,辛澈再忍不住,转身推搡他说,“去洗澡,你一身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顾明成嗅了下衣摆。他回到家前在那间公寓中特地洗干净了澡,怎么可能会留有气味。
而辛澈撇嘴一笑,故作认真地说,
“你身上有股...道貌岸然的..人皮味。”
顾明成先是张嘴哑然了半秒,接着笑道,“瞎说,我这人你是最清楚的了。”
辛澈不语,一下,一下,推开他的手。
“也是,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你让我更加恶心。
第二日,辛澈足足睡够了十小时。
漫长的睡眠洗去了她昨日积累的疲倦,她一觉醒来时听到院子里工人修剪草坪的除草机声。把被子蒙过头,再赖了一会床,等到机器停歇,不疾不徐地下了床。
翘班半天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人找她。
辛澈难得心情好,下楼,看顾明成正背对她插兜立在餐桌前,主动打了个招呼,“早,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顾明成像是隔了一会才听清她的话,转身过来,说,“上午只有一个会议,不用急。”
“好吧。”辛澈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见状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趣,边走向厨房边说,“阿姨,给我做一碗面吧,加一个单面鸡蛋。”
不远处,代替阿姨应声的是顾明成的声音,“阿姨出去了。”
他说着,拉开餐凳,坐下来,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双臂抱起,看向她。
辛澈从厨房自己热了杯牛奶,端出,望见顾明成的表情,手顿了顿。
他眼神定定地凝视着她,像是一盏探灯照了过来,里头隐约有审视的意味。
辛澈稍稍曲起被杯沿烫到的一根手指,面色不变地走到他对面,顾明成目光跟随她片刻,抬手,指关节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