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应着预感,点开顾明成的聊天信息。
一个备注名叫-「天气出行助手」的联系人发来张照片。而在此之前,他们的对话框消息空白,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一次。
辛澈点开照片,放大,默读出照片中的文字。
「就诊人姓名:官语霖,22 岁;标本类型:血清;检验目的:HCG+孕酮。检验结果:妊娠监督。」
妊娠监督...
四个字,把辛澈牢牢钉在座椅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她默默地下载照片,发送到自己的手机,然后再将这一切记录删除干净。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像是她体内设定的自动程序被触发一样,她的手自动做出了一系列的操作,而大脑仍然停留在刚刚看见的四个字上。
至于心呢,心好像是麻木的。像被风吹开的垃圾袋,漫无目的地,飘在半空里。
她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愤怒,或者是委屈。
她静默地坐了会,看着窗中自己的倒影,甚至还对那个倒影浅浅笑了下。
笑完之后,辛澈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顾明成身边。她拽住他的衣领往椅背上靠去,顾明成很沉,辛澈试了几次,才能一手掐住他的咽喉,强令他面对着她。
“明成,这杯酒是用来恭喜你的。”她喘着粗气,在一种强烈的近乎快要炸开的心跳声中,举高杯口,把红酒缓缓从他头上浇下,
“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不过,这么大好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恐怕太可惜了。”
她满意地目睹他狼狈的样子,冷笑道,"让我想想,还有哪些人,该邀请来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呢。"
“哦,对了,不如就从你另一个情人开始吧。相信她那么喜欢你,知道这事,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辛澈松开手,酒杯碎裂的声响如同一声礼炮,在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喝彩。
Chapter28 生日(一)
之后的几天里,辛澈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上班下班,整理图书,誊写资料,数着时间到点走人。一切仿佛和从前一样,甚至在顾明成酒醒后的第二天,她还贴心地给他煮了碗醒酒汤。
只是不会有人知道,在得知官雨霖怀孕的那个夜里,在她将顾明成拖上床的某个瞬间,她盯着他面容,突然产生了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像是被脑中一个声音驱使着,轻柔地拽过枕头,然后极自然地,下一秒,就掩盖上了他的鼻口,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可能是因为恐惧,也可能是因为兴奋。
她捂住他,一秒,两秒,心里默数过的每一秒都在无限延长。
在那些时间里,她开始回想和他过往的这几年。
她在想要是没有那场意外,没有受伤,她此刻会在哪里。
也许仍能自由地在冰上起舞,也许仍能自由地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所令她感到窒息的房子里,和这个男人无休止地纠缠。
顾明成大概是感觉到了呼吸不顺,他轻微地在她的枕头下挣扎了几下,脚无意识地蹬乱了床单。
该松手么?还是该继续?
辛澈脑中的声音开始混乱。
许多选择就是在一念之间,爱恨是一面镜子,折射出她幽暗的剪影。
她开始不认识自己了。
灵魂似乎游离在躯壳外,成为了第三人,静静观看着她逐渐加重的双手,和她狰狞的眉目。
可在她就要沉沦下去时,命运安排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从空旷的客厅响起,一遍又一遍,绵长得像寺庙敲起的钟声,撞击着她的理智。
她的灵魂被撞击回肉身,那铃声停下。辛澈怔了几秒,如大梦初醒,惶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屋外照不进月光,只有寥寥的路灯映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白。她忽然觉得冷,汗湿的一缕发在光下像银丝,无力地垂在她的脖颈,化作了勒住她的绳索。
她拽住枕套一角,紧紧地,指甲抠进自己的虎口。
疼痛让她逐渐恢复清醒,她想,她不能这样。
她还有更远的路需要走下去。
仇恨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她要的不是他的命,也不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她要的是自由。
她丢了枕头,在顾明城沉重的呼吸声中,仓皇地关上门,离开房间。
深呼吸几番,她找出手机,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是谢司珩打过来的。
夜太静了,静得可怕,她太需要有一丝声音能够叫醒她。
电话接通,他的语气万年不变,懒散的,永远像是刚睡醒一般。
而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辛澈不知为何,鼻腔泛上一股酸意。
如果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知晓她的阴暗,她的不堪,她不为人知的所有。
那个人似乎只有他了。
可她不能暴露出任何异样,她将那酸意压下,故用了种不耐的语调回他,“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电话里头他还是不咸不淡的声调,“不是你先打给我的么。”
很难说是出于什么原因,辛澈会将对顾明城下药的事说给他听。
她知道这样或许会让他又握住了她另一个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