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的侍从骗了我。”朱竺看着施施说道。
“哦。”施施点点头,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刚开始以为是周衍给她解的围,后来才发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朱竺的性格很奇异,见施施不搭话,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在施施射箭时也和她一起射箭,然后一次一次又一次稳稳地射中靶心。
施施没了兴致,便要收起弓箭离开,两人擦肩而过时朱竺突然低声说道:“你穿骑装很*好看”
微风拂过,她发间的金饰泠泠地作响。
施施恍然一惊,某一瞬间她还以为是明昭郡主在说话。
朱竺的面容依然骄矜,仿佛方才什么也没说。
她的眉骨是上扬的,挑起来时几乎与明昭郡主一模一样,目下空清,无声息的傲慢好像附着在骨血里,可又有些暗暗的孤寂。
明昭郡主还有疼爱她的父亲,朱竺却只有祖父。
施施心中的柔软被轻轻地碰了一下,这个小姑娘或许也只是孤独,连个同龄的伙伴都寻不到。
“下次再见啦。”施施轻声说道。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只是脑中却在回想起朱竺方才说过的话,到底是哪个侍从将朱竺骗过去的七叔为什么不告诉她那日他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施施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具体的答案,她隐隐觉得是与周衍有关。
午间的时候,她带着众人去了谢府。
谢观昀在灵州的这间宅邸布置得简略异常,要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只怕连吃喝都成问题。
这么小的院落,是真的只能住施施一个人,若是李鄢过来连侍从都没法安排。
在这里守着的嬷嬷却是她认得的,小时候这位辛嬷嬷照看过她,后来年纪大了便回了灵州老家,谢观昀过来时便会帮着打理一下府邸。
施施很多年没有见她,高兴地和众人介绍起来。
辛嬷嬷抚着施施的手,慈祥又和蔼地说道:“听说是姑娘要来,我们早先就做了准备。”
施施笑颜灿烂,但为了以后能常来出游,也没有在这边待太久,下午便回了府邸。
李鄢也是刚刚回府,他只是稍侧过身,施施便缠了上来。
“七叔,您回来啦。”她软声唤道。
施施嗓音甜软,深色的骑装将她的细瘦腰身勾勒得分明,他一伸手就能握住。
李鄢将她抱起,轻声问道:“玩得开心吗”
施施蹭了蹭他的颈侧,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柔声说道:“开心。”
“也没有那么开心。”她小声补充道,“天天都见不到您。”
李鄢神情微动,抱着她向里间走去,他轻声说道:“过几日就有空了。”
施施抬起头,欢悦地说道:“真的吗”
李鄢摸了摸她的头发,缓声说道:“真的。”
他的面容温柔,但这一切都停留在门被掩上前,被猛然按住亲吻的时候,施施的吐息都停滞了片刻。
掠夺式的亲吻比情事还要让她无力招架,她腿根颤抖着绞紧,白皙的脖颈扬起,像是濒死的天鹅般发出细微的哀鸣。
“不、不行了。”施施喘着气将他推开。
李鄢用指腹揉着她的唇瓣,嗓音低哑:“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施施细声说道,“但是要轻一点,不能这样。”
“好”他低声应道。
下一瞬又吻了下来,只隔着一层门,里间的动静很难遮掩住,施施扣紧他的肩头,才没发出颤声。
李鄢学什么都很快,记性还很好将她的敏感处记得一清二楚。
施施再难忍受地低泣一声,才艰难地从他的怀中挣出。
李鄢真的和梦里的那个他越来越像了,施施没有觉得放松,越发感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式的紧张。
他们离得越近,心的距离就好像越远。
“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你为什么不高兴”施施揉着眼睛,坐在他的腿上小声问道,“我真的猜不出来。”
李鄢拨开她的手,亲自为她拭去眼尾的泪水。
“没有不高兴。”他轻声说道,“只是因些麻烦事迁怒你了,抱歉。”
他还是不肯说实话。
施施扣住李鄢的手腕,将他再次推开:“你又开始骗我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沉默了片刻。
“我在做的事很危险。”李鄢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交扣在一起,“你应当是知道的。”
他轻吻了一下施施的指节,她有些懵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我当然是知道的,而且我知道您一定会成功。”她低声说道,“所以您在担忧什么呢”
“不一样,囡囡。”李鄢的声音突然放柔,像是在哄她。
施施心中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不喜欢李鄢这样说话,他的心合该永远冷硬,不应该这样柔软犹疑。
“你是通晓史书的,应当知道哪怕是从典籍中亦难学到真正有用处的事物。”他低声说道,“只要有细微的差别,旧的经验便不再适用。”
这是谢贽在《史缘》里说过的话。
施施突然明白了李鄢在忧虑什么,她急切地想告诉他不要担心,在她新的梦境里他依然是成功了的。
但他却轻轻掩上了她的唇。
“倘若有朝一日天下有变。”李鄢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只当从未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