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小腿,乖乖地任李鄢将兜帽带上。
这件外衣暖和轻便,她是很喜欢的但兜帽上偏偏有两只兔子耳朵,施施自认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穿这样孩子气的衣服,因此一直当做披风似的外衣来穿。
反正只要不带上兜帽,谁也不知道这是兔耳朵。
不过李鄢却好像很喜欢,也不知是出于保暖还是什么旁的原因总要顺手给她戴上。
施施觉得羞赧,是万万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戴上兜帽的至多只会在王府的时候勉强戴上。
用过膳后,李鄢便拿起她的小木船,哄她去沐浴。
施施拖延得厉害,有时他忙于政事,到后半夜才发觉她仍在看话本眼底看得尽是血丝,晚膳也没用,他眉心突突地跳,连知悉军务出现问题时都没有这般动过怒。
事后小姑娘拥着锦被揉眼睛,可怜巴巴地抬眸看他,拽着他的衣袖软声说道:“七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若是不理她,她还会变本加厉起来,边低声呜咽,边细声地喊疼。
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让他能听得清楚。
自那以后李鄢便明白,这孩子做事就不能超出他的视线,尽管他清楚地知道,是他过分的疼宠将她娇惯成了这个样子。
施施换了轻薄的纱衣,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她现今连小木船都不肯自己拿。
如果李鄢有空的话,更是要泡在浴池里等着他将她抱回去。
但他对她的习性一清二楚,看着漏钟就知她的海战打到了什么程度。
施施对此颇有微词,很任性地解释道:“不是这个样子的您熟知军务,应当知道世上没有两次一样的战役。”
李鄢充耳不闻,等她玩够就直接将她从水里捞起。
施施不喜欢被抗在肩头,但又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李鄢知道她的新弱点,因此常常会别扭地跳下来自己走。
今日沐浴过后她又开始挣扎,娇声唤道:“七叔,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李鄢偏过头问道:“不想让我抱吗”
施施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里的细微冷意,却一时没想明白是什么缘故,她近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她乖乖地摇了摇头。
被抱到床榻上后,施施抬眼悄悄地看向他:“您不高兴吗”
李鄢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乌发,将她的长发用丝带束了起来,他也轻声说道:“没有。”
可下一瞬,他便问道:“今日都做了什么”
施施没察觉到危险,还以为李鄢真的没有不高兴,她向后倚靠在他的身上,懒散地说道:“和明昭郡主玩了一下午,还试了新的花茶,真的好甜。”
她嗜好甜食,连喝茶都更偏爱清甜的花茶。
李鄢状似无意地问道:“只有你们二人吗”
“还见到淮宁郡王了。”施施阖上杏眸,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他真的同京中的儿郎很不一样,性子也好和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李鄢的手顿了一瞬,他轻声说道:“是吗”
施施坐了起来,手肘撑着柔膝跟他描述:“您别不信!淮宁郡王真的是那种很特别的男子,我也讲不清是怎么个特别法……总之就是跟常人不一样,像是史籍里衣冠南渡的雅士。”
说着说着,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明昭郡主总是嫌他做事太慢。”
施施继续说道:“跟我兄长真是两个极端。”
“说起来,淮宁郡王的记性也太好了。”她惆怅地说道,“先前他来王府见虚玄道长时,偶然撞见过我,我那时明明是男装打扮,他好像还是认出我了。”
施施实在不想回忆那日的事,开春时她与云安郡主约好一起去跑马,因骑装轻薄,还专门更换了男装,偏生上林苑那日被神武军临时占用,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去了郊野。
郊野空旷开阔,伊始施施还有些担心,但跑起来后就克制不住。
她全然忘记下午要做的事,也忘记了和李鄢晚间一起用膳的约定。
直到天色昏黑时,施施和云安郡主才发觉她们居然迷路了。
最后李鄢直接带军封锁近郊,方才将她找回来的见到她后他一言未发,只是陡然将她揽在怀里。
他的神情依然沉静,却满是山雨欲来前的压迫感。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做如此出格的事,也付出了从未有过的惨痛代价。
被带回雍王府的时候,施施的小腿就开始颤抖,她眼眶泛红拽着李鄢的衣袖,死活不肯进内院:“七叔我难受……我想回家……”
李鄢漠然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她眼睛红红的虽然知道自己做了很严重的错事,还是会为即将到来的惩诫感到害怕。
施施破罐子破摔地撒娇:“七叔我真的难受,我的喘疾要犯了……”
她正哀哀地求着李鄢,忽然有一个青年的视线探了过来,他歉然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来寻虚玄道长的他方才说让我稍作等候,却迟迟没有归来。”
他的脸色苍白,带着少许病气。
施施更觉羞耻,小脸涨得通红,李鄢神情冷淡,漠然地错开那青年的视线,直接将施施抱进了内院。
后来知道他是淮宁郡王后,她祈祷了无数次,求他千万要忘记她的面容。
可淮宁郡王还是将她认出来了。
李鄢摸了摸施施的头发,将她从回忆里拉出,他的记性更好,也更爱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