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伤心和难过却是真切的,他的施施在害怕,没有安全感很孤独……
李鄢神情微动,指节微微屈起。
玉扳指的冰凉触感在两人指间流转,仿佛要将他们的心魂凝在一处。
“没事的,施施。”他轻声说道。
他抬手揽住他的腰身,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她的腰身细瘦,不经盈盈一握,坐在他的膝上时轻得像只小雀。
李鄢低语道:“七叔愿意的。”
他抬起施施的下颌,轻轻地低下头。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他伸手用拇指擦过她的眼尾,手掌捧住她的脸庞,极尽珍视与爱重地抚过她落下的泪水。
施施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小扇般的睫羽抚过他的指尖,漾起层层的涟漪。
李鄢轻柔地撩起她额侧微湿的发丝,他低声说道:“利用我也没关系,攀附我也没关系。”
他的睫羽闪动了一下“只要你能快乐,就足够了。”
那一瞬似是有泓月光碎在他的眸中,美得惊心动魄。
施施的话音里仍带着哭腔,她嗓音微哑地说道:“您、您不觉得荒唐吗”
“那毕竟只是一个梦。”她的眼神懵懂,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还是一个已经被改变过的梦魇。”
李鄢的袖摆拂动,白衣胜雪,在寂静的殿中如清辉般明亮。
他的容颜白皙俊美,高鼻深目,一身仙意翩然,像是道经中乘云驾雾的神人,能让人想起这世间最光辉璀璨的事物
即便长久以来他都身处黑暗之中。
“我相信的。”李鄢轻声说道,“只不过倒是我要感谢他救下你。”
“感谢他还残存最后一丝善念,”他的神情有些虔诚,“让我能够遇见施施。”
他阖上眼眸,长睫浓密,微光下的眼睑泛着浓丽的浅金色,不像是位冷漠杀伐的王,反倒像是位神圣崇高的祭司。
李鄢的声音很低,但却承载着极有力的重量,如擂鼓般落在施施的心里。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相隔的漫长时光意味着什么,他早已尝尽世态炎凉,窥见过人性至深的黑暗,却仍然不会轻视她的心事。
他认真地对待她的难过,珍重地将她捧在掌心里呵护。
哪怕她只是颦蹙眉头,他都会仔细探寻缘由。
其实他早就给过她答案了,在觉山寺,在涵元殿,在摘星台。
是她一直没能明白。
施施再也无法压抑哭声,她的泪水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像是透明的宝石,剔透晶莹。
她攀上李鄢的脖颈,手臂如藕节般细瘦白皙,湿漉漉的脸颊埋在他的肩头,将他的雪白衣袍哭得濡湿,清浅的暗纹都变成了深色。
不是施施所想的霜花鹤羽,而是腾空掠云的青龙。
李鄢静默地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她的身子微微弓起,脊骨凸起,单薄而瘦削,肩胛骨似蝶翅般颤抖着像是快要撑不住身上的衣衫。
他们在偏殿中停了太久,后来周衍不得不亲自进入殿中。
“殿下陛下已经离开。”周衍低声说道,“贤妃娘娘请谢姑娘过去。”
施施昨夜睡得迟,方才又哭得太狠,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李鄢哄着又枕在了他的肩头。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托了起来。
她紧紧地揽住他的脖颈,细白的手指蜷在一起,泪水已经止住,但喘息得还是有些艰难,那细碎的声响旖旎暧昧,像是被欺负得狠了,皎白的芙蓉面泛着艳色的烟霞,连眼睛都是红肿的。
周衍愕然地见李鄢将施施抱出来,一直走到了殿前。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但眼底却有些不一样。
就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突然遇到了粲然的日光,冷意渐渐消解,泛着清湛的莹润微光。
“外衣。”李鄢轻声道。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大氅,披在了施施的身上,她体态娇小,整个人都被裹在了深色的大氅之中,清冽的疏离冷香显得格外浓郁,萦绕在她的鼻间让她有些失神。
她轻声唤他:“七叔。”
施施的嗓音细弱,还带着些许鼻音,她的神情有些萎靡,像是憔悴的花朵,但颓败之下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浓艳秀丽。
她以为李鄢要走,刚刚止住的泪水又要滚落下来。
她从不知自己也会有这般娇气的一面,在遇见李鄢前,她一直都是个懂事矜持的姑娘,但她现在越来越任性了,就像是被宠坏的孩子。
周衍的神色也有些为难,他看了下殿中的漏钟,温声说了下时刻。
事实上,在一刻钟前雍王就应当前去北司处理一则急务。
李鄢没有迟疑,径直抱着施施向正殿走去,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先让他们自己审吧。”
张贤妃侧倚在榻上,轻声向身旁的嬷嬷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施施怎么还没过来”
她捧着盏滚烫的热茶,顺手将已经冷掉的药渣倒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皇帝离开后神采立刻便恢复了许多。
嬷嬷熟稔地替她梳理着药渣,笑得和煦:“谢姑娘兴许是遇上了什么人,方才奴婢已经遣人过去,应当马上就过来了。”
张贤妃微微颔首,又浅抿了一些茶水。
片刻后前殿终于响起传唤声,她放下杯盏从榻上站了起来,却没想到踏进来的竟是李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