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瑜可不打算放过她,向蕾整个人都是个谜团,仔细想想自己好像除了名字、年龄、专业和会做一手好菜外竟对她一无所知。
程小瑜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道:“君子一言既出,四匹马都追不回来哦。”
“你真想知道?”向蕾挑高右眉,后者疯狂点头。“这样吧,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才三个?三百个都不够好嘛。程小瑜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从最感兴趣的开始。
“你来横店是因为想演戏做演员或者是明星吗?”
向蕾失笑,这个问题倒是能不假思索的回答,“不是。我不想做演员,也不想做明星。”
“那为什么要做群演呢?明明你可以做法官呀、律师呀这些别人听起来都会觉得高大上的职业?”
“因为我想知道,做演员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卓宜梦寐以求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你明明不想做演员,但是却想知道做演员的感觉?”程小瑜觉得她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做不做某个职业和我想不想知道这个职业的感受是不冲突的,可能体验过觉得喜欢,没准就会改变最开始的想法也不一定。好了,这是第三个问题。”
向蕾避重就轻地答完。她自己也拿定主意该不该跟程小瑜分享心结和梦魇。
程小瑜虽神经大条,但是她后知后觉的感知到向蕾的掩饰。
其实从两人相遇,她一直是脸皮厚的样子缠上向蕾,要一起合租、一起去面试、又求她帮忙,活脱脱个大型巨婴。所以她更想了解向蕾,如果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她就更好了。
“蕾蕾,虽然这几天我已经无数次对你说过谢谢,但我想让你明白,每一次谢谢都是真诚和真心的。我非常感激有你在身边,如果老天爷让我回到咱们认识的第一天,我恨不得刚下车就要撞你。”
程小瑜有些情绪激动有些颠三倒四,但神情极其认真。
“我每天不是正在麻烦你,就是在给你添麻烦的路上。但你的事我却什么都帮不上,呜呜我好没用...”
向蕾看着程小瑜要哭又忍着不哭出来的可怜样,心都软了几分:“你已经很棒了。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不然你怎么求我都没有用的。”
她并不厌烦,甚至是乐在其中。
二人一起朝着某个方向冲的时候,向蕾久违的感受到一股热情和冲劲,在死寂的心湖中不亚于投下一颗炸弹。
每天早上起床有理由,睡前有期待,已经是意外之喜。
而自己为什么费尽心思去帮程小瑜,还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另个人的影子。
每次看到程小瑜对演技的执着和追求,向蕾都会克制不住的想到卓宜。如果她在,应该也是这样,对梦想义无反顾和倾尽所有。与其说她是程小瑜的贵人,倒不如说程小瑜的存在是救赎她。
“好啦,你不哭鼻子我就跟你说个故事好不好?”
程小瑜赶紧望天,双手扇风想把眼泪憋回去。“我不哭,你快说。”
向蕾似乎是斟酌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从前有两个女孩,一起在同个大院里长大。家长之间都互相认识,每天同进同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双胞胎。好到什么程度呢?五毛钱的雪糕都要分着吃,剩下最后一口谁都不肯再咬,宁肯让它化掉也不会比对方多吃一口。”
向蕾抬头看向天空,星光稀疏,只有偏南向的天狼星闪烁异常。
“慢慢地,大家都长大了。两个小女孩都有了些变化。一个喜欢跳舞、唱歌,在大人的聚会里永远是最得夸奖、最受瞩目的那个;另外一个女孩喜欢安安静静的,很不爱说话。但唯一没有变的,是她们的友情。即使后来两家大人都陆续搬出大院,各自上了不同的初高中,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安静的小女孩以为,她们会一直在对方身边,哪怕变成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也会买一根雪糕分着吃。可是啊,她不懂另一个女孩灿烂笑容面具下的千疮百孔和鲜血淋漓,不懂她的无助和歇斯底里。也许她应该懂的,在那么多有迹可循的线索和细微末节里,但她却不愿正视她的痛苦,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不去听不再理会,就好像没有发生。”
向蕾开始是笑着,渐渐地又沉默下来。她侧过头,右手轻颤着想下意识地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却摸了个空——她在来横店的前一天就把身上所有的香烟和火机都扔掉了。
从程小蕾的视线看着向蕾,她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分明没有喊叫和流泪,只是平淡的陈述却像抽尽她的活力和生气。故事里那个安静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蕾蕾吧,可是另一个女孩发生了什么呢?程小瑜不敢问,只陪着她沉默。
缓了一会,向蕾喉咙滚动,似在忍住哽咽,开口有些嘶哑:“后来,那个小女孩不再痛苦了,她可以尽情做一切她想的事情,像夏花灿烂,如秋叶静美。”
出租房内一片沉寂。程小瑜干张着嘴想安慰向蕾,无奈嘴笨,话到嘴边怎么都组织不出语言。
反倒是向蕾先从回忆里挣扎出来:“故事就结束了。没有王子公主和鲜花,只有两小无猜和牵挂。”
“蕾蕾,对不起......”程小瑜也不知道对向蕾来说这段回忆这么沉重和压抑。
她曾说过只是来体验演员的感觉,完成别人的梦想,会不会做演员是那个爱笑爱唱歌跳舞女孩子的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