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调和思考方式,她怎么觉得如此熟悉?
“我不敢奢望听众和大众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但请允许我在这里说一些心里话,绝对不是为了洗白自己。在一切事情的开端时,我因家庭变故急需钱,也尝试过边打零工边向各音乐公司投稿,但我没有等来面试通知,而是层出不穷、所谓的中介来联系我,询问愿不愿意只做枪手。”
江同起初还不知道中介口中的活儿是什么性质的工作,他还傻乎乎的被中介套出需要大量钱的急需求,最后才被告知是买断加定制式服务,且价格可根据质量来确定。
天平的一头是几十页的医院账单,另一头是他岌岌可危的羞耻心;最后江同还是咬着牙接受了提议,交上了妹妹第一期化疗的费用。
凡事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江同只好像个开放商店一样接受潜在客户的评估和出价,扣除中介15%费用外,其余的报酬才真正属于他。
慢慢的,他在行内因质好速快居然也名声在外,有同行业的慕名找上门来,邀请他加入专属枪手们的聊天室后,江同才直到原来这个地下职业甚至有了一定的规模。
里面的人除了极少部分是自愿代写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不得不屈服的隐情而开始的,像他这样因家人生病“下海”的还是最基本的情况。
套用他在群里认识的一位老大哥说的话“正经音乐人谁乐意干这个?把自己的宝贝刨出来送上门给人糟蹋还得赔个笑脸?”
也是在组织里他学到了如何绕过中介自己揽活,那就是充分利用星共享的悬赏界面等待愿者上钩。
“新人没有话语权的同时连上升的渠道和平台都被堵得严严实实,除非是不食人间烟火只靠灵感雨露活下来的创作者,否则能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大家都愿意听成熟制作人的新作品,但我恳请大家,无论是制作公司还是听众朋友们,请走慢一些,给新生力量和幼苗们一个机会,我们也很希望在词曲作者那一栏光明正大写上自己的名字,能吃得上饭养得起家,而不是在最初就被市场所抛弃。”
女主持人陷入了一阵沉默,抛弃儿子似乎在现场引起了阵阵涟漪和共鸣,连弹幕也一时没有长篇大论的质疑。
江同只字不提明星们相关的事情,而只是勇敢承认错误和分享一个所有人事前都不知道的代笔产业,反而显得更为真挚。
“请问江先生您如何评价王耀锋、程民等几位艺人用您的创作来给自己立才子人设的行为呢?”
经过导播的提醒,主持人才想起手卡上这个犀利的问题,必须在直播中问清楚。
柯顶不由的坐直,朝江同点点头;后者接受到老师的暗示,喝口水润了润喉,才不急不徐的回应:“从行为本身评价,我与几位艺人只是供需的生意关系,按交易原则,我不能探听作品的用途,所以当看到作品被冠上他人的名字时我震惊与无奈之下,也无计可施;同时,他们的做法和深意也不能由我武断的下定义和评价,毕竟我也是侵权且不道德的错方,在承担自身责任后,我认为如何评价艺人的行为应该交由大众。”
简直滴水不漏。即使知道对方所说的对新传很是不利,但也不妨冷俪在心中感慨一番。这个江同,要不真的是腹有诗书气、出口成章,否则就是他背后的人把所有会被问到且尖锐的问题都预判过,并给出了满分的指导回答。
女主持人频频点头,这段采访才险险经过了十分钟,但得到的讯息和内情却信息量很大。
“方便问您短时间内大量需要金钱的理由吗?”主持人眼尖的撇到弹幕有人刷过什么“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钱”,出于对江同对谈自如的好感,她捎带着偏心的补充了一个问题。
江同这会是真的被问住了。向蕾预设的问题有这一点,但是对方意味深长的告诉他:“这题没有标准回答,全凭意愿。”
他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依据本心回答:“因家人同时身患疾病,对于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而言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江同设想大家听到这个回答肯定认为他在卖惨,但是弹幕几乎都是友好的在祝福他家人早日渡过难关,他不由的哽咽了一下:“谢谢大家的关心,家母和家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导播示意节目还有三十秒就结束了,女主持虽有些不舍,但仍然赶紧收尾:“非常感谢江先生的分享,您最后还有什么想要跟大家说的吗?”
“我会用一生来弥补曾经的错误,担起责任。”江同停顿了一下,近乎是卑微的请求:“如果在听的您,在某一天看到某首歌的信息上看到词作或者制作人是江同,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十秒钟靠近您的机会,听听这首歌。”
直播顺利结束,主PD神清气爽的回顾着整场节目的收看率:“上半年的KPI就靠这一场了。”
女主持边收拾着手卡边感叹:“江同这个人不错啊,说话又懂礼貌又有逻辑,我还以为会是一场撕逼采访呢。”
“同意!”编辑PD举起手附和:“如果他用自己的名义出歌我会听的。”
眼见电视画面接入了天气预报,冷俪直接关掉电源,踱步走到程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