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环看穿了新传迫切想要转型的心理,无论是在合作模式还是分红上都想多拿几分利,所以谈判常常卡壳停滞,新传始终处于被动的一方。
“香檀绿地高尔夫园情况比较特殊,前身是市民公园、非商用性土地,九零年代改革开放后才引进企业投资,政府财政挂三分收益。”素霓生不紧不慢地补充解释道:“有着这层过往,所以筛选合作对象的时候应该没有把它列入名单里。”
恰恰在五年前,响应国家提倡的行政机关不干预自由经济发展原则,掌握香檀绿地高尔夫园75%所有制的民营企业福鑫集团用七千万,向政府收购了剩余土地使用权。
或许是出于有“国”字号前缀的名头好听,企业并未向社会公布变更一事,只有小部分知情人。
“福鑫集团资不抵债,快破产了。”
丹尼尔猛然想起自己还在某次酒席上听过,福鑫的老总又被银行拒了贷款,头顶着火焦头烂额。
“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福鑫露出了点颓势,就挡不住催债一个个登门。现在它最需要的是一个缓冲的机会。”
如今的念头,债务人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最关心的人莫过于债主。福鑫集团这几年在房地产上迈的步子太大,现金回流慢;各大商业银行认为有经营风险,纷纷拒了福鑫的商贷。
债权人们闻风而动,接二连三登门要钱,就怕破产程序太长还落得个无钱可分的下场。
福鑫已连卖了几个大城市的固定资产,才堪堪止住缺口。然而更大的债主享有优先受偿权,都在抱拳围观。这波福鑫要是挺不过去,他们也干得出落井下石的事儿。
“公司也不必买下香檀绿地,照样与分成的模式与福鑫合作。影视基地建成后能同时发展娱乐、旅游产业,还可以为高尔夫园区引流,也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我与福鑫的曾总聊了聊,对方也挺感兴趣的。”
何止是感兴趣,曾总一天三个电话打过来,不是吃饭就是送礼,想让合作事宜尽快走上日程。
不过这些,丹尼尔不需要知道。
听着素霓生层层递进的分析,丹尼尔眼里的狂喜多加了几分。他也不至于被突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有个点让他很在意:“生姐,你早就知道福鑫集团的内情?是上头交代办的么?”
素霓生摇摇头:“我也是这几天从别的渠道知道的,原本打算彻底调查清楚之后再上报董事会。现在...哈。”
一声轻笑意味深然,丹尼尔有火在心头烧。对方言下之意无非是大功一件的成绩,却只能替他收拾捅出来的篓子。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况且还是来自交往不深的上司。丹尼尔作了个深呼吸,艰涩开口:“生姐,帮了我这个大忙,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似乎品出对方话里的郑重其事,素霓生正襟危坐:“我可以同意你使用并购香檀绿地高尔夫园的点子,即使不说来自于谁也罢。我只有三个要求。”
“您请说。”
“第一,向董事会、股东会承认你在皇冠俱乐部对下属员工佟雅小姐所做的错事,接受惩罚。第二,向佟小姐认错、道歉,如果对方要追究你的任何责任,通通接受,不得有报复和阳奉阴违的行为。最后,无论佟小姐转了部门还是另去他处,同样的,不能打击报复。”
素霓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着,紧紧盯住丹尼尔的眼睛。
“...这...”丹尼尔瞳孔大震,嘴惊讶地大张,心乱如麻。第二、第三点勉强能接受,可这第一点......
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素霓生花了点力气抽走了丹尼尔紧攥在手里的企划草案,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施经理,做错事了要知错、认错并改正,这是小学就要学会的道理,你会连最基本做人要遵守的道德也忘了?我也是给你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希望你掂量清楚。”
手中的救命稻草一被抽中,心脏也随之空荡荡的难受。丹尼尔身处悬崖边,往后一步跌落万丈深渊毫无翻身之地;往前一步满地荆棘但至少有生的希望。
牙齿已经被主人咬得发出酸痛得警告,咯咯直响。
素霓生并不打算和对方耗下去,干脆地走向门口。正要转动门把,捏着的文件突然被一股大力扯走。
她回过头,对上丹尼尔爆了红血丝近乎疯狂的眼神:“我干。”
倒是素霓声有些惊讶,诧异于对方认栽的速度。
“那我就等候施经理的‘好消息’了。”
啪嗒落锁,周遭的所有顿时寂静,空间里只有自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
落地窗外的光穿过帘子的缝隙,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线,不偏不倚照在书柜顶那幅用玻璃罩着的字画装饰上。
[严于律己厚德载物],是自己升任经理、分配办公室那天,施建中亲手写给丹尼尔的。
秘书屏着呼吸站在门口,撺着拳头硬是下不去敲门的手。里头静悄悄的毫无声响。
素总离开了好一会,也不见施经理有动静。再不情愿,她也得做好本职工作,需要对方签的文件已经摞了十来份。
霍地,当啷噼啪的巨响猛然从房间传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声响处。还没等秘书从惊吓中回过神,门口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