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您客气。”林铂朗注意到对方身边只有一个球童,便问道:“还不知道曾董事长您喜欢打高尔夫,您一个人来吗?”
“和家里人一起来的,我有事来晚了,准备自己过去。”曾福来邀请道:“要不林董咱们比一场玩玩?”
“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您和家人聚会了。”林铂朗回绝道。
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的曾福来,又想起官熊下午跟他说过的话,他转念试探问道:
“我应该改天特地邀请曾总吃饭,感谢您愿意降低价格让新传买断土地使用权,还给我们时间筹备资金。”
曾福来大手一挥,不以为意:
“说这些就见外了啊。如果不是这20亿,我们福鑫也很难渡过破产的难关。别说买不买断的,我都这岁数了,就算土地使用权到期收回来,也没有精力去打理喽。”
“还得是你们施董事长有魄力敢冒险,换成是我可不敢背上20亿贷款去建座影视城。”
林铂朗闻言猛地一抬头,笑容再也挂不住:“...贷款?”
曾福来也很意外他的反应,反问道:“是啊,新传以整个公司和影视城为抵押,向CCI富港银行贷款20亿之后买断了香檀绿地土地使用权,这事你不知道吗?”
林铂朗感觉喉头阵阵发紧,强压住震惊挤出一丝笑意,咬着后槽牙说道: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具体情况我得再去好、好、了、解。”
施建中简直是个疯子!
怪不得在股东大会上避而不谈收购资金来源,误导其他人以为这20亿是从新传待分配的盈利和缩减项目开支中凑出来。
先斩后奏,裹挟所有股东上了条根本没有办法回头的贼船,事到如今只能产生两个结果——共富贵,否则就翻船共沉沦。
始终被大众与市场高度关注、全公司上下为之收紧开支、甚至作出暂扣艺人收入的出格举动,都是为了这座在20亿土地建起来的庞大影视城。
一旦出了任何岔子,不仅自己的工作不保,新传也将陷入灭顶之灾。
而林铂朗作为代持股东,本身最重要的职责是为幕后的资本势力分析风险、判定利益损失,施建中的独断专行执意将新传卷入风暴中心的行为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本就失职,今后在这个行业谁还敢再用自己?
不行,他不能被动地接受困兽之斗。
思及此,林铂朗再也无法坐得住,向曾福来道别后匆匆离去。
曾福来停在原地,眼神幽深。
“姨夫,”从里间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边整理球服边说道:“弄好了,我们回球场吧。我都说不要您陪,我自己过来换衣服就行。”
“怎么说都是姨夫不小心把果汁撒到你裤子上了,应该的。”
“一家人说什么呢。”女人笑着回应,好奇问道:“刚才您在外面和谁说话啊?”
“是新传的股东,姓林。”
“新传?”曾安娜耸耸肩,最近感觉到哪里都能听到这家公司的名字:
“上次您让我审的合同,就是新传购买香檀绿地土地使用权的购买协议吧?我有个学妹在新传工作呢。”
“哦?叫什么名字?”
“哎不重要啦,新传那么多人难道姨夫你每个人都认识不成?走啦,趁着天黑前多挥几杆。”
※※※
施明珠摁下车窗看了看,天边黑压压的乌云近在眼前,空气润润的,不远处三五只蜻蜓低低飞过。
她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拿出伞,绵密的小雨就猝不及防飘落下来。
施明珠最讨厌这样的天气。既不能把人浇得透心凉,撑伞又嫌不便,天地间如同蒙上一层薄纱,雾蒙蒙地看不清一切。
倒不如倾盆暴雨来得爽快。她这么想着,一步步踱至墓园入口。
[西山陵园]
要不是陪施建中来祭拜,她快忘记童年的自己有多么讨厌这里的阴森与荒凉。
“明珠,你看这一排。”她记得八岁的时候施建中第一次带自己来到西山墓园,指着一处前无遮挡背靠青山的空墓地说道:“施家人死后都埋在这。”
“这是我,”施建中指着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你大哥,过来是你二哥......”
施明珠害怕地躲在他身后,打量着一块块空墓地,听着施建中的分配,她和妈妈的埋骨之地分别在这一排左右最外两处。
她还注意到中间相邻的另一块地已经立了块碑,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阿姨。
直到长大后,施明珠才知道对方是谁。
脚下是光滑高级的大理石步阶,西山陵园作为全京城最豪华的私人墓地,自然会用最高品质的材料。
“......锦华,我来看你了。”
施明珠顿住,往前探头,见施建中攥着束鲜花,站在唯一有墓碑的前方。
“前几天梦见你,和明悟。我们还住在破烂的筒子楼,一回到家里,你就端来碗红烧牛肉面,说不够吃锅里还有。”
“明悟拿奖状给我看,说这学期他又评为三好学生了。”
“晚上哄完明悟睡觉,我躺在床上看书,你就坐在书桌那儿帮我补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