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福鑫与政府签订的初始土地合同,则早就被对方提前向政府申报成内部机密性质。
当年官方作出国有土地开放的临时政策,本就是失败的实验,谁都不想当初的错误被揪出来做文章,遂同意了福鑫的申报。
至此,从上到下,完成了规避披露责任的闭环。
新传犯的最大的错,是急于促成合同的签订而没有进行细致完整的审查。
假如给足法务部门审核时限,发现这个大雷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向蕾思索着眼下的困局,行政机关调查新传未经审批即动工并营业的案件,需要更强烈的事件来缓冲调查进度、转移视线,否则一经处罚则完全对新传的违法性质盖章定论,再想翻身就难了。
所以突破口在福鑫,要将所有的矛头对准曾福来。
“即便公司未尽到全部的审查,但是福鑫刻意隐瞒的操作已经远超过乙方能审核的能力,所以要诉它合同欺诈,逼着福鑫公开与政府的土地协议,拆穿他事前申报的无耻行径!”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新传可以利用营销资源无限扩大社会舆论影响,联合其他九家公司倒追清算责任,最好的结果是政府为了避免不良舆论而更改协议内容,最差的打算则是撤销行政立案,由福鑫与新传协商转移影视城归属,再重新分配盈利模式。”
向蕾脑子发涨太阳穴生疼,喉咙也因为干涩而嘶哑,但丝毫不妨碍她清晰的逻辑与顺畅的表达。
官律哲默默听着,没有立即发表看法,但内心暗自认同向蕾的思路,因为他已彻夜研究过这份法律研析报告,她的办法已经是现下的最优解。
报告里还附上国内外类似案件的判决、复盘,搜集难度之大之多,几乎是十人以上团队要用数月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分析出足以救回一家大公司的可操作性计划,他对这位得意门生的能力从来不怀疑。
“向蕾,你想让我帮的,不是评价这份报告是否可行吧?”
官律哲沉吟片刻,指出她的来意:
“与官方对峙,是蜉蝣撼大树的下策,若非无计可施,否则尽量避免。你想让我先与有决策权的高层沟通,最好是把全部责任丢给福鑫?”
向蕾艰难地点点头,恳切道:“我也知道这样做非君子所为,但是官方有纠错的能力,却缺少认错的勇气。事到如今,我只希望新传能从僵局中抽身而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想来想去,只有请求老师帮忙了。”
官律哲在法律界地位崇高,也是官方特别优待的法学专家,更是土地协议的起草人之一,他的发声会被高层认真斟酌考虑。
只是,他不得不打击学生的积极性。
“如同你所说的,纠错的勇气与决心,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实现的。如果对方铁了心联合着要把新传当做牺牲品,你又能如何?”
“老师,您说的这个结果我也考虑过,而且根据过往的案例来看,发生的几率很大。”
向蕾目光灼灼,整个人萦着战意,与不屈服的决心。
“您在第一堂课上对我们说过,法律是秩序,而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开拓者。而在这之前,我们更要学会质疑、敢于质疑,哪怕是捅破天踏碎地,也不能丢失勇气。”
“您对我的教诲我一直记着。所以,如果我不做、不敢做,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官律哲深深地看着她,问道:
“即使成功几率很小,也要破釜沉舟?”
“对,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劈波斩浪。”
学生斩钉截铁地回答,锋芒毕露。
这才是向蕾在他眼里的真正该有的模样。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向蕾双眸瞪大,忙要起身鞠躬道谢,下一秒对方的提问让她窒在当场:
“前提是我让你离开经纪行业,回到法律届来呢?”
“......”
猝不及防的条件,向蕾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入行三年像过了一生般漫长,快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而那些情谊更是融在骨血里共生。
她的回忆又再次被拉到临别的机场。
[向蕾,如果我们从未有过交集,现在会是怎么样。]
冷俪总监,我也在无数个深夜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我们从未有过交集就好了。
那么你就不会因为我,遭遇到许多不幸与不公,也不会看到我的无能为力。
“我答应你,老师。”
话一落地,像是千斤石头重重落地般心神松懈,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强烈的晕眩袭来,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向蕾最后的意识,隐约看见老师关切的脸,和师母焦急拿着体温仪在她的额头测量的模样,39.8的数字不停地放大。
好累,就让我休息五分钟吧。
就五分钟,然后要继续为想守护的人战斗了。
她这么想着,放任着自己闭上眼。
第283章 石破
“不好意思, 曾总确实不在家,请您离开。”
管家伸手礼貌送客,半边身子却牢牢卡住高大的实木双开门, 警惕着来人。
“福鑫公司告知曾总居家办公, 亲自上门拜访又说人不在家, 把我们当猴耍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