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将计就计,”近十道身影在狭窄的房间中厮杀,角落里的残烛忽明忽灭,叶星抬刀架住劈来的短剑,在刀锋交错间带起一串血雾,简短地说:“这更像是疯子之间的赌局。”
“躲在住客之间实在是高明之举,客楼已被炸毁,外面残尸无数,就算用住客名册一一核查,也没办法确认死者究竟有没有被冒名顶替。更何况,这些人还可以威胁住客的家人帮他们隐瞒身份。”
宴离淮一甩刀上鲜血,似乎全然无所谓到底会不会被这群内鬼听见,在刀锋每一次相撞中,轻缓地说:“可惜,留在这屋子里的尸体恰巧暴露了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再去肆无忌惮地试探陷阱,只能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此时内室的墙门已经缓缓开出一道缝隙,数道身影接连倒地,鲜血在地上漫出大片血洼。
远处游商打扮的男子抄起地上的短刀,在混战中抬眼看向宴离淮,趁着他对付同伴的空隙,猛然提刀前冲,咧嘴笑道:“所以,感谢你给的时机。事成之后,我会给你烧纸的。”
叶星单膝卡住青年后腰,将人狠扣在木柜上,紧接着一手抓起青年头发,刀锋自颈间狠力一划,在冲天血雾中旋劈而过,挡住游商隔空劈来的刀。
“……你们赌的是有没有人能替你们打开密室机关。”叶星颊侧的血珠下淌,她在刀光下慢慢抬眼,平静地看着游商狰狞的狠笑,说:“而我们赌的,是你们这刀上究竟有没有狼毒。”
游商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宴离淮已经踹倒身侧的内鬼,飞身掠向游商,遗憾地说:“你们真该在刀上用些狼毒的……”
这些刀尖舔血的土匪就算招数再狠毒,也比不过自小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不过交手四五个回合,游商虎口已经被震出难以忍受的疼痛,短刀险些脱手。
他咬紧后牙,正欲还击,却见宴离淮略微偏头,毫无防备地露出被鲜血染红的侧颈,散漫地说:“解药只能在狼毒发作前有效,倘若你胆子大一点,在刀面上多沾些狼毒,恐怕这会儿我已经开始毒发了。”
远处内室的墙门隐约开出半人宽的缝隙,叶星顺势补刀方才被踹倒的内鬼,淡声说:“希望就在眼前,他们害怕玩火自|焚,自己也不慎被狼毒感染。”
最后一个同伴轰然倒地,游商看着近在咫尺的密室墙门,一瞬间功亏一篑的不甘自心底袭来,如藤蔓般在胸腔里肆意缠绕,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喝,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推开了宴离淮的弯刀,趁着他踉跄后退的瞬间,踩着血地扑跃而起,狠力剁向宴离淮的脖颈。
血刀刮起的残风吹熄角落里的烛灯,就像是一场血腥的荒诞戏剧终于降下幕布,昏暗的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寂。
紧接着,便听内室里传来类似木球滚动的闷响。
那是守卫的头颅。
噗呲——
叶星抽出内鬼背上的弯刀,偏头看向内室。
旁边的宴离淮单手拎着游商的头颅,慢慢转过身,朝站在门后的人影稍抬下巴,继而轻佻地把头颅往前一扔。
“你的见面礼物。”
第089章 089
气氛陷入僵持的死寂。
血珠从锋刃滑落的黏腻声响在狼藉的屋内清晰扩散, 又在下一刻被沉闷的滚动声彻底掩盖。陈召侧对着墙门,偏头看向停在内室中间的头颅,半晌后缓缓松开手上的尸体, 举起双手, 转过身。
外面风沙渐退,恰巧天边一缕寂淡的月光投照进来,映在他伤痕交错的肩颈,手里滴血的短剑, 以及那张半面沾血、带着几分斯文笑意的脸。
“……这群守卫至死都未曾想过要打开这间密室的大门, 哪怕他们听见了外面那些接连不断的惨叫。”
无头尸体重重倒在密室门边,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了眼从守卫断颈缓缓涌出的血流,感叹着摇了摇头,说:“真不愧是世子的亲弟弟, 就连驭人的招数都如此相像。”
“倒也谈不上什么驭人之术。”
宴离淮似乎完全没有进密室的打算,只斜斜倚靠在内室的门框上, 随手扯来一块帷幔,擦着刀。
“倘若外面局势真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他们几个就算出去也挽救不了什么。但如果把你这么个隐患独自留在这里,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啊,对了, ”
他慢慢抬眼,冲着陈召笑起来, 揶揄道:“小心点,如果下次见到了宴知洲, 千万别说我和他很像, 否则你这条命恐怕留不到见证他登基的那天了。”
“登基”两字轻飘飘落地,陈召肩背倏然绷紧, 下意识盯向隐在昏暗里的叶星,不过短短须臾后,他又突然放松下来,放下手,无声地“噢”了一句,说:
“……怪不得。大概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有幸去过南阳王府,但古怪的是,那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二公子的痕迹,就连府内那些年长的杂仆对此也闭口不谈,就像二公子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当时我还以为是世子对逝去的弟弟太过感伤,才刻意抹去有关二公子的所有形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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